第 76 章
三月二十，那個人又來了。他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月白的袍子，手裡提著一個小包袱。照在他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陸穗在灶臺後面，看見他，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以為他不會來了。昨天沒來，前天也沒來。以為他放棄了。原來沒有。
“來了？”的聲音很平靜。
“嗯。”他走進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袱放在桌上。“給你帶了點東西。京城的新茶，你以前喝過，說好喝。”
陸穗看了一眼那個包袱。“我不喝茶了。現在喝白水。”
他的手在包袱上停了一下。他沒有開啟，只是把包袱推到桌子裡面。“那留著。想喝的時候喝。”
陸穗沒有說話。下了面，端過去。他接過來，低頭吃。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麵館裡很安靜，只有灶臺上的湯咕嘟咕嘟地冒泡。陸安去私塾了，趙大娘在後面忙，趙大叔在院子裡劈柴。沒有客人。站在灶臺後面，看著他吃麵。他吃麵的樣子，和五年前一模一樣。不不慢，安安靜靜，像是在品什麼東西。看了很久，然後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蕭衍。”了他的名字。不是“夫君”，不是“世子”，是蕭衍。他放下筷子，看著。
“我有話跟你說。”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說。”
深吸了一口氣。“你回去吧。不要再來了。”
他的手指收了一下。“陸穗——”
“你聽我說完。”打斷他，“我不跟你回去。不是因為生氣，不是因為恨你。是因為我不想回去。”
“為什麼？”
“因為那裡不是我的家。”看著他的眼睛，“我在侯府住了半年，沒有一天覺得那是我的家。你母親不喜歡我，你二嬸看不起我，那些夫人小姐笑我是賣豆腐的。我學規矩，學走路，學說話，學倒茶。我把自己變另一個人，但們還是看不起我。因為我不是那裡的人。我永遠都不會是那裡的人。”
他的臉變了。“那些人不重要——”
“重要。”打斷他，“他們很重要。因為他們是你母親，是你二嬸，是你邊的人。你可以不在乎，但我在乎。我不想一輩子被人看不起，不想一輩子低著頭走路，不想一輩子喝避子湯等正室生了孩子才能到我。”
他的手攥了桌沿。“那件事——我錯了。我不該瞞你。”
“我知道你錯了。”的聲音很輕，“但你錯不是因為瞞我。你錯是因為你覺得那是為我好。你覺得替我決定什麼是對我好，什麼是對我不好。你從來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
他看著，看了很久。“你說得對。”他的聲音有些啞，“我沒有問過你。”
“你現在也不用問了。”站起來，“我不會跟你回去。這裡才是我的家。趙大娘是我乾孃，趙大叔是我乾爹，陸安是我兒子。我有家人，有面館，有日子過。我不需要侯府，不需要世子夫人的名分，不需要你母親點頭。我什麼都不需要。”
他坐在那裡，一不。站在他面前，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敢看他的眼睛。怕看了，就說不下去了。
“陸穗，”他，“你看著我。”
抬起頭。他的眼睛紅了，但沒有眼淚。他從來不哭。在杏花村的時候，傷那樣，他都沒有哭。
“我找了你五年。”他的聲音很低，“每年都派人去找。每年都去杏花村。每年都在你爹孃墳前坐一夜。我寫了三匣子信，一封都沒有寄出去。我不知道你在哪裡，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不知道你有沒有——我不知道。”他頓了頓，“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瞞你，不該讓你一個人扛。但你不能說我不在乎你。我在乎。我在乎了五年。”
陸穗的眼淚掉下來了。掉，又掉下來。咬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