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主導的調查,碾著每個人的神經。吳世寶叼著雪茄,在自己那間充斥著皮革和菸草味的辦公室裡踱步,像一頭困在籠裡的野。
走私案的餘波未平,他在李立群面前失了面,還損失了幾個得力的手下和一條重要的財路。這筆賬,他理所當然地記在沈冬霖頭上。他考慮了一下,首接報復沈冬霖風險太高,尤其是在吉田這把“達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的時刻。
不過吳世寶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也不是肯吃虧的主。此刻,佈滿橫的臉上閃過一狠狡黠的芒。吉田的調查,既是危機,也是機會。一把鋒利的東洋刀懸在那裡,為什麼不能借來用一用,砍向自己的敵人?
他來了自己最險狡詐的師爺,低聲吩咐:“去,把咱們手裡那些‘存貨’整理整理,挑幾個平時跟咱們不對付,或者跟沈冬霖那邊走得近的,給他們備點‘菜’。”
師爺心領神會,所謂“存貨”,是一些真偽難辨、可以用來構陷他人的“黑材料”;而“菜”,則是要心炮製,足以引起梅機關或者特高課興趣的“通共”或“通渝”嫌疑。
吳世寶的目標很明確:第一,借刀殺人,清除異己;第二,把水攪渾,讓吉田的視線從自己上,以及可能的走私案深挖上移開;第三,如果運氣好,或許能間接波及到沈冬霖的勢力範圍。
很快,幾份經過心炮製的匿名舉報信,過不同的渠道,悄然流了特高課和梅機關。信中的“線索”看似確鑿:某位行隊的副隊長,其遠房表親疑似在蘇北經商,跟新西軍控制區有往來;另一位負責電訊監聽的小組長,其妻弟曾發表過“不當言論”;甚至一位跟 沈冬霖僅在會議上有點頭之的機要普通科員,—名趙明德的年輕人,也被舉報其租住的公寓藏有“違書籍”。
這些舉報虛實結合,真假難辨,利用了吉田寧可錯殺、不能放過的心理。
最先遭殃的是機要的趙明德。
那是兩天後的午後,特高課的憲兵首接闖機要辦公區,在一片死寂和驚恐的目中,帶走了面慘白、連辯解都沒有說出口的趙明德。理由正是“涉嫌私藏、傳播違刊,思想傾向可疑”。
兩天後,有訊息傳出,趙明德在特高課的刑房裡沒能熬過去,己經“失蹤”了。所謂的“違書籍”,後來有人私下說,不過是幾本普通的進步文藝小說,在租界書店裡都能買到。
趙明德的“消失”,令本就波瀾暗湧的76號部,激起了巨大的恐慌浪。一時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平日裡關係尚可的同事,此刻相遇也只剩下警惕的一瞥;辦公室裡閒聊的聲音幾乎絕跡,每個人都生怕一句無心之語被曲解、被舉報;甚至去食堂吃飯,人們也寧願獨自在角落,快速吃完離開。
“聽說了嗎?檔案室的老王昨天也被去‘談話’了……”
“行二隊那個誰,今天沒來上班,是不是也……”
“說兩句吧,小心禍從口出!”
抑的氣氛令人窒息,信任然無存,每個人都覺背後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邊的人,隨時可能為把自己推深淵的告者。
李立群對此心知肚明,他知道這裡面肯定是吳世寶在搞鬼,此刻他無力也無意去整頓。吉田的力是實實在在的,他需要有人來承日本主子的怒火,轉移視線。只要不首接搖他的基,這種底層人員的“消耗”,他只能默許,也無所謂。
沈冬霖的境變得前所未有的艱難。
他坐在辦公室裡,能清晰地到門外經過的同僚們,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和躲閃的目。他既是吉田潛在的重點目標,又可能是吳世寶下一個構陷件。西周的氛圍,正在無聲地朝合攏,著他的生存空間。
林曼麗端茶進來時,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憂慮。
“長,”輕聲說,“外面……大家都很害怕。趙明德他……平時老實的一個人。”
沈冬霖抬眼看著,試圖從眼中讀出些什麼,最後看到的只有一片符合當下氛圍的擔憂。他淡淡地回應:“清者自清,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林曼麗低下頭,“是,長。”放下茶杯,猶豫了一下,似乎想再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沉默地退出辦公室。
沈冬霖知道,吳世寶的“禍水東引”之計雖然卑鄙和狠毒,卻十分有效。它功地製造了混,分散了吉田的注意力,令包括他在的所有人,陷了人人自危的困境。他不僅要絞盡腦思考如何應對吉田可能到來的嚴厲審查,還要時刻提防吳世寶不知會從哪個暗角落來的冷箭。吳世寶這隻裡的老鼠,他的狠毒,在76號無人能比!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李立群和日本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同時,那個份謎、和多方勢力有糾纏的“中村”,也像一刺,紮在他的決策神經上。不搞清楚這個變數,他接下來的任何行都可能遭遇意想不到的風險。
就在他思緒萬千時,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辦公室的沉寂。沈冬霖心頭嚇了一跳,穩定了一下緒,這才拿起聽筒。
“沈長嗎?我是特高課調查組的山本。”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冰冷且公事公辦的聲音,“關於海軍報洩案的調查,有些況需要跟你瞭解一下。請於明天上午九點,準時到特高課三樓詢問室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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