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紗，籠罩著上海西郊的荒廢磚窯。這裡是76號慣用的刑場，泥土因常年浸染鮮而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暗紅。幾隻烏停在禿禿的樹枝上，發出刺耳的聒噪。
幾輛黑轎車碾過碎石路，停在磚窯前的空地上。沈冬霖率先下車，他今天穿著一件黑的風，領子豎起，遮擋著清晨的寒意，也半掩著他毫無表的臉。
影佐的座駕隨其後。他並未下車，只是降下車窗，隔著一段距離，冷漠地觀著。吳天寶站在另一輛車旁，雙手抱，臉上帶著一看好戲的譏誚。
程真被兩名魁梧的憲兵從囚車上拖下來。多日的折磨和高燒讓他極度虛弱，幾乎無法獨立站立，全靠憲兵架著。他臉蒼白如紙，眼窩深陷。他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目在沈冬霖上短暫停留，沒有任何緒波。
沈冬霖走到影佐車窗邊，躬了躬，“將軍，一切都準備好了。”
影佐瞥了一眼程真，淡淡道：“沈副主任，這就是你所謂的‘心理戰’？如果他還是不開口，這場戲就白演了。”
“將軍放心，”沈冬霖語氣沉穩，“沒有人能真正面對死亡而無於衷。尤其是像程真這樣的人，他更在乎的是死得是否有價值，是否留有尊嚴。這是我們最後，也是最好的機會。”
“希如此。”影佐揮了揮手，“開始吧。”
沈冬霖轉，走向場地中央。憲兵把程真拖到一陋的木樁前，用糙的麻繩將他捆綁起來。程真沒有反抗，他只是仰起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一名行刑隊計程車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邁著標準的步伐走到指定位置，舉槍，瞄準。
空氣凝固了。所有旁觀者，包括影佐、吳天寶、憲兵、甚至包括沈冬霖安排的那個潛伏在遠的“狙擊手”，都屏住呼吸。
沈冬霖在最後一刻抬起手，示意暫停。他緩步走到程真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可以看清對方瞳孔中的自己。
“程隊長，”沈冬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刑場上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公式化的冰冷，“這是最後的機會。生命只有一次，何必為了虛無的堅持，葬送在這裡？說出名單，不僅你能活，你的部下，你的家人，或許都能得到保全。”
這是明面上的臺詞，是說給影佐和所有人聽的。
程真看著他，角扯出一抹極淡、卻充滿蔑視和了然的弧度。
他的目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片澄澈的決然和一不易察覺的.......託付。
沈冬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他讀懂了程真眼神中的一切。我知道你的計劃，我配合，我選擇信任你，也選擇我自己的結局。
就在這時，沈冬霖似乎被程真的“頑固”激怒，這當然是表演給影佐看的，他猛地後退一步，厲聲下令：“執刑！”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清晨的寂靜！
這一槍，並未如預期般擊中程真的心臟。子彈著他的左上臂飛過，帶走一塊皮，鮮瞬間湧出，染紅了他破爛的囚服。
“啊！”程真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因衝擊力猛地一晃。
現場頓時一陣！
“八嘎！怎麼回事？！”影佐在車裡怒喝道。
行刑計程車兵愣住了，下意識地檢查自己的槍。
偽裝觀察員的吳天寶立刻跳起來，指著遠磚窯頂上一個模糊的人影大喊：“狙擊手！有狙擊手！是軍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