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小狐貍】
銀行新員工轉正技能大賽那一日，許副行長——許中強的父親，當時尚未離休，作為上級銀行的代表端坐於主席臺正中。比賽落幕，他親自為奪得頭魁的鄧卓頒獎，並饒有興致地邀請這位穎而出的新人分經驗。
出乎所有人意料，鄧卓沒有獨榮耀，而是鄭重地將自己的師傅請上臺。高高舉起師傅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向全場展示，隨後，用清朗而堅定的聲音說道：“我師傅的十指，繭層層。常教導我，‘只要功夫深，鐵杵磨針’。我這點績，離師傅的水平還差得遠，離創下四指點鈔全國紀錄的前輩，更是塵莫及。今日之獎，歸於師傅教誨，歸於組織培養。”
這姑娘怎麼就這麼會說話！話音一落下，便掌聲雷。那一刻，連李行長也不得不暗自頷首，承認這姑娘不僅外形端莊大氣，能力出眾，更難得分得清輕重，懂得尊師重道，確實是一棵值得栽培的好苗子，前途未可限量。
可他萬萬不曾料到，正是這個他曾青眼有加的小姑娘，在短短數月後，竟會徹底打他心佈局多年的一盤棋。一步錯，滿盤皆落索。
他原本指著與老上級許副行長結兒親家，藉此東風，助自己的仕途更上一層樓。無奈人算不如天算，許家那小子偏偏對他的兒李麗毫無覺。他心積慮為其創造從郊區調市區的絕佳機會，那小子竟不失時機推薦了鄧卓，自己則申請調往了更偏遠的牧場。
對於這樣的調整，他甚至沒有反對的理由。早知他是因為喜歡鄧卓，而不願意與李麗相好，他怎麼都要反對。這步棋一，與老許家這條重要的人脈紐帶便不那麼深固。
老許退休至今已三年，他依然在這個級的位置上踟躕不前。罷了，罷了，或許這就是命數。
然而，更糟的還在後頭。他不惜重金將兒送往國，原指鍍金歸來，能有個更高的起點，也好為自己增添彩。誰知那任妄為的丫頭，竟為了許中強跑到中心網點公然辱鄧卓，鬧得滿城風雨，為全行笑柄，更讓他面盡失。
這也罷了，兒債，前世仇。最可恨的是，負氣遠走，長居國不歸。為了能留在國，竟嫁給一個年歲比他還大的白鬍子老翁！
這倒也罷了！而他那個不識大的妻子，竟還將此事當作殊榮四炫耀，這讓他這張老臉，日後在系統還往哪裡擱！
哎！——想到這裡，李行長中一陣憋悶。這鄧卓，彷彿是他命裡的一道坎，初次見面是那般彩奪目，卻未曾想，帶來的，竟是此後這一連串無法挽回的頹勢與難堪。
他拿著電話的手微微抖，短暫的沉默後，最終，他對著話筒，用一種聽不出緒的聲音，緩緩吐出了幾個字：“我馬上要開個會。”
接連幾天，鄧卓利用工作間隙去行長辦公室外等候，都未能見到李行長的面。
一次次撲空，已讓心頭積滿了沮喪。而因此影響了手頭的工作，捱了伍主任幾句不輕不重的批評，更讓到一種外困的無力。
求見無門，只能將希寄託於下班之後。幾經打聽，終於清了李行長的住址。在一個週末的午後，拎上早已備好的兩個禮品袋，鼓起勇氣，直接找上了門。
開門的正是李麗的母親。看到一個高挑清秀的陌生姑娘站在門口，手裡還提著東西，眼中先是閃過一疑，但幾乎是瞬間，那疑便化為一種瞭然於的兇狠。
早去中心網點“視察”過，認得這張臉。沒等鄧卓開口自我介紹，尖刻的嘲諷已如冰水般潑灑過來：“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小狐貍呀！”
鄧卓臉上霎時火辣辣的，尷尬得無地自容。但有求於人，只能強下屈辱，卑微地欠了欠，客氣地稱呼道：“阿姨，您好！”
“你什麼事？”對方抱著胳膊，趾高氣揚。
“我……我就是來拜訪一下領導，拜訪一下阿姨。”鄧卓聲音乾。
“哼，我不起你的拜訪！”人說完，作勢就要關門。
鄧卓慌了，連忙用腳抵住門，聲音帶著哀求：“阿姨，對不起！我找李行長有要事，您就讓我進去吧！”
李麗母親鄙夷地上下掃了一眼，斬釘截鐵道：“工作的事，到單位說去！” 隨即，“砰”的一聲巨響，鐵門在面前狠狠摔上。門還約傳來惡狠狠的咒罵：“不要臉的小狐貍，還敢找上門來！”
鄧卓被結結實實堵在門外，了一鼻子灰，委屈得眼圈瞬間紅了。還想抬手再敲，可樓道里上下下的鄰居已投來異樣的目，像針一樣把從頭到腳打量了幾個來回。再也承不住這種審視，只得在那些目中，灰溜溜地逃離了那棟樓。
漫無目的地沿著街邊徘徊，心頭一片冰涼，不知這重重關卡該如何才能打通。低頭看到手裡那兩個此刻顯得無比諷刺的禮品袋，一無名火直衝頭頂。生氣地將它們狠狠扔向路邊的垃圾桶。許是力氣不夠，又或是風作弄，袋子竟沒扔進去，晃悠了幾下，又被風吹著，滾回了的腳邊。
這形彷彿是對剛才所辱的又一次嘲弄。鄧卓所有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發了，發狠似的用腳狠狠踩著那兩個袋子，彷彿腳下踩的不是禮，而是剛才那張兇悍的臉。一邊踩，一邊憤恨地低聲宣洩：“都是你自找！都是你自找！非把你們都扔進垃圾桶不可！”
發洩過後，看準垃圾桶，抬起腳，像踢開所有黴運般，猛地將袋子踢了過去。這一次，兩個禮品袋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不偏不倚，落了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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