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夢中仙】
此刻，近在遲尺，韓冬子才看清楚那年的面容——他生得眉目如畫，明亮的眸子在長長的睫下閃爍著清澈純淨的，那是一雙未經世事汙染的眼睛，卻偏偏眼型修長，眼角微微自然上揚，帶著幾分天生的英氣與傲氣。這模樣，這氣度，不像現實中的牧羊年，反倒像是從某部武俠電影裡走出來的、懷絕技又瀟灑不羈的英俊俠。
還沒等他下馬，清亮的聲音已隨著風傳過來：“你醒了？看到大黃急匆匆來報信，就知道你肯定沒事了，我趕回來看看。”說話間，他出一個純樸又帶著點靦腆的微笑。
韓冬子心裡頓時雪亮：眼前這位，定然是這屋子的主人，自己的救命恩人了。他趕忙站直子，下意識理了理皺的服，準備開口道謝。
卻見那年利落地偏躍下馬背，作輕盈利落。他隨手拍了拍白馬脖頸，目便落在韓冬子臉上，關切地問：“你覺怎麼樣？在山裡凍了一夜，又摔著了，一定壞了吧？”
看著這張清俊的臉龐和明亮的眼睛，韓冬子莫名生出一種親切，彷彿在哪裡見過。他正要上前說話，那條威猛的大黑狗卻搶先一步撲了過去，親熱地圍著年打轉，尾搖得像風車。韓冬子被這陣勢得退後兩步，只好隔著點距離高聲問：“小郎子，這兒是你家？”
“嗯！地方簡陋，你別嫌棄。”年一邊應著，一邊朝門口走來，“別在外頭站著了，剛醒過來，再被風吹著可不好。”說話間，他已走到近前，隨手摘下了頭上那頂蓬鬆的銀狐皮帽，又解開了披風的繫帶。
就在披風落的剎那，一條黑油亮的大麻花辮子從盤著的髮髻中抖落，“唰”地垂到了屁下面。
這一下，韓冬子徹底楞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口而出：“你——你居然是的？！”
“嗯！不可以嗎？”朗聲笑起來，眼睛彎彎地看向他，毫沒有扭之態。
趁著拴馬的工夫，大黃狗機靈地鑽進了屋子。這會兒，它裡正叼著韓冬子留在炕上的那個軍用水壺，搖著尾送到手邊。
接過水壺輕輕一晃，了大黃狗的腦袋，親暱地表揚一句：“嗯！你表現真好！”
韓冬子目不轉睛地看著。說話時角自然上揚，笑起來，兩頰立刻陷下去兩個深深的酒窩，眼睛彎好看的月牙，眼角那顆微翹的弧度更添了幾分。整張臉彷彿一朵迎著晨緩緩綻放的花苞，鮮豔靈，洋溢著蓬的生命力。這與方才縱馬馳騁的颯爽英姿全然不同，韓冬子一時竟看得呆了，楞在原地。
他拼命在記憶裡搜尋——那個混沌的、意識模糊的時空裡，那雙忽遠忽近、忽閃忽閃的大眼睛，那張若即若離、明明暗暗的臉龐，還有那個……那個的、輕輕晃的，像繩子又像鞭子的影子。對！那個影子，像極了方才抖落下來的長辮子！一個念頭如電石火般閃過腦海：“難道……就是那個在我迷糊時照顧我、出現在我夢裡的……仙？”
這個就是長大的糖豆，今年已經十六歲了。把厚重的披風和馬甲掛進屋裡，一回頭，見韓冬子還傻傻地站在門口，眼神發直，表古怪，讓捉不定。忍不住又跑過來，出五指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帶著關切輕聲問：“喂！學生，你沒事吧？是不是哪裡還不舒服？”
韓冬子猛地回過神，臉上掠過一窘迫，連忙不好意思地活了一下胳膊，跟著走進溫暖的地窩子：“哦！瞧！我好著呢，沒事，沒事。” 溫暖的空氣夾雜著茶和乾草的味道包裹上來，讓他徹底安心，也讓他積的疑問瞬間決堤。他環顧四周，目最終落在糖豆忙碌的背影上，急切地問道：“我怎麼會在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你……發現我的？”
糖豆見他作言語都恢覆了正常，這才鬆了一口氣，臉上綻開笑容：“嗨！剛才看你那樣子，還以為你從崖上摔下來摔暈了，留下什麼後症呢？”說完自己先覺得好笑，“咯咯咯”地笑起來，聲音像清泉敲擊石子。一邊麻利地收拾著炕桌，一邊說：“你這麼一連串問題，跟豆子似的，我先回答你哪一個好呢？”
“我摔暈了！真的是你救的我？”韓冬子抓住最關鍵的問題，眼睛盯著。
“不然呢？這茫茫草原，山高林深的，除了我和我的狗，還有誰會路過那斷崖下面？”糖豆說著，已經走到門口的小泥爐邊，用火鉗撥開灰燼，添上幾塊幹牛糞，練地引燃了火盆。
橘紅的火跳躍起來，立刻給屋子增添了更多的暖意。將一個得鋥亮的銅壺坐在火盆上，不一會兒，壺裡就冒出了帶著濃郁香的熱氣。倒了一大碗熱騰騰的茶，遞到韓冬子手上。“來，先喝點熱乎的，暖暖腸胃。再吃兩口饢墊一下，我慢慢跟你說。”
韓冬子接過碗，茶的溫熱過碗壁傳到掌心，他吹了吹氣，小心地喝了一口。鹹香滾燙的過嚨，落空的胃裡，帶來一種實實在在的藉。他又拿起糖豆遞過來的窩窩饢，用力咬了一口，麥子的香氣在口中瀰漫開。這一吃，才驚覺自己胃裡早已空空如也，飢排山倒海般湧來，他忍不住大口吃喝，有些狼吞虎嚥。
糖豆看著他壞的樣子，忍不住提醒：“慢點吃，先墊一下就好，當心噎著。你從摔下來到現在，迷迷糊糊的，至兩天沒正常吃東西了。”
說完，轉去了隔壁的小隔間，端來一個還微微滾著小泡的燉羊湯鍋，湯白，香氣撲鼻。接著又端出一大盤醒好的、的面劑子。只見站在鍋邊，雙手麻利地起面片，一拉一扯，一片片寬薄均勻的面片就“嗖嗖”地飛進翻滾的湯裡，作行雲流水，像個練的藝家。
不到幾分鐘，一盆熱氣騰騰、香飄滿屋的那仁（哈薩克族傳統麵食，湯煮麵片）就端到了炕上的小桌上。面片吸飽了羊湯的華，筋道，羊燉得爛，湯麵上漂著幾點翠綠的蔥花。
“快吃吧，趁熱。”糖豆把筷子塞到韓冬子手裡，自己則坐在韓冬子對面的炕沿，胳膊肘杵在炕桌上，笑地看著他，看到韓冬子吃得很香的樣子，自己才開始吃。
糖豆一邊吃，一邊講述那天發現他的經過。
屋外，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地窩子裡卻燈火溫暖，食的香氣和清脆的嗓音，驅散了所有的寒冷與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