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花神懸崖】
昨天,天剛矇矇亮,糖豆騎著馬帶著大黃大黑兩個好夥伴,照例早早去北邊花神懸崖的那條山谷檢視蜂箱。喜歡這裡,這個季節這裡的山花爛漫,杏花也開得燦爛灼灼,因此這裡是 最近常去的地方。
伊犁河谷的春天,草原上山谷中的天氣總是反覆無常,雨雪說來就來,溫度說降就降。每到一個放蜂的草場,都要預先在蜂箱的附近找一個臨時的避風避雨的場所。
凌晨看到天突然下起了小雨,小雨很快又變了小雪。惦記著小蜂,無論如何都得去看看心中才踏實,這樣的天氣蜂無法採,沒準還要補充食,還要給蜂箱做好防雨防寒措施。
頂著雨雪在峽谷中小心翼翼地行走,剛走到花神懸崖還沒有走到附近的蜂箱跟前,突然,聽到“哎呦”一聲驚從空中傳來,一個重重的影從天而降,落在眼前的一顆杏花 樹上。杏花樹搖搖晃晃抖了幾晃,這個影又重重地掉到樹下的草地上。樹上的花朵也“稀里嘩啦”地灑落下來,灑滿在周圍的整個草地上,層層疊疊地堆疊一起,又點點星星的濺起飛花。
前方發生了什麼事?糖豆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驚得和馬不止步後退,看看天,又看看地,等大黃和大黑跑過去又焦急地回來,知道一定是出了什麼意外,捋捋口,讓自己先平靜一下,才牽著馬走過去檢視。
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個男青年,看他這年齡,還穿著運服,應該是一個學生。拍拍他的頭嘗試著輕輕呼喚:“喂!醒醒!”雖然沒有反應,但還有氣息。確信他沒有死,於是跑到避風所取回平時移蜂箱的木竿,把眼前這個昏迷不醒的學生拖回避風,再點燃柴火。
篝火劈里啪啦燃燒,外面的雪還一直下著,看著眼前的男學生,糖豆心急如焚。不停地回峽谷,期盼著雪快點停下來。這個男學生一直在昏迷不醒的狀態。他會不會有什麼事?該怎麼辦呢?
終於看到外邊的雪粒子已經漸漸變小了,糖豆跑出避風山崖,仰天空尋找,天空中除了偶爾飄落在臉上的雪花,什麼也沒有,只好吹著呼哨,希奇蹟會出現。每一次哨音之後,都凝神等待,這一刻彷彿時間過得太慢。著天空,不停地吹著呼哨,終於看到一個小小的影子由遠及近,那是一隻金雕在空中盤旋。
這一刻,糖豆終於轉憂為喜,知道努爾大叔一定也不會太遠,迅速跑回避風山崖,掏出筆記本寫了三個大字 “急!急!急!”然後撕下來摺疊好裝進大黃前的羊皮口袋裡,輕拍大黃一下,催促道:“快去!去找努爾大叔。”
大黃看著外面並沒有完全停止下雪,還偶爾有稀稀拉拉的雪花還在輕曼舞的飄著,實在不願挪腳步。但看看糖豆祈求的眼神,只好站起來,抖抖皮打起神,短暫的熱運之後,一個健步衝出避風山崖,很快消失在草原的山谷裡。
努爾大叔是草原上人人尊敬的前輩,看到大黃捎來的字條,上面的三個驚歎號,預示著發生了大事,立刻騎著他的棗紅馬趕過來。
檢查一番之後,努爾大叔確信這個從天而降一直昏迷的學生沒有大問題,一點點傷而已,可能是失溫加上驚嚇過度才會昏迷不醒。幫著糖豆一起把韓冬子搬到地窩子修養,努爾大叔叮囑再三才離去。
從昨天到今天,糖豆都焦躁不安,不停地在放蜂箱的草場和住的地窩子之間來回奔波,唯恐一轉眼這個昏迷的學生再有什麼閃失,或者醒來了不知所措。
還好,韓冬子在努爾大叔的預期中醒來,糖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聽著糖豆的講述,韓冬子的腦海裡不浮現出當時的畫面——自己就像一個失控的高空墜,從陡峭的崖壁上滾落,中途或許還被山崖邊那棵孤零零的杏花樹的枝條攔了一下,撞得花瓣如雪片般紛飛四濺,最後才重重地摔在樹下厚厚的草地上,不省人事。是想象那個下墜的過程和最終的撞擊,他就到一陣脊背發涼,後怕如同冰冷的蛇纏繞上心頭。
“哦!天呀……”他長長舒了一口氣,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驚悸,“幸好是遇到了你。不然我這條小命,可真就丟在這杏花裡了。真是劫後餘生啊……”
“是你自己命大,福氣也大。”糖豆給了他一個帶著讚許的眼神,語氣肯定,“而且,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堅強得多。”
“我?堅強?”韓冬子不好意思地笑了,撓了撓頭,“我都直接嚇暈過去了,還有什麼可堅強的!”
“你不是被嚇暈的。”糖豆認真地糾正他,眼神清澈而篤定,“草原上的夜晚有多寒涼,你是親經歷過的。你主要是失溫太嚴重,不控制,才會從高失手下來。努爾大叔——他是我們這片草原上最有經驗的醫生了——連他都誇你呢。他說,同樣從那麼高摔下來,又在野地裡凍了那麼久,換做是心不夠強大的人,可能就真的不過來了。”頓了頓,看著韓冬子漸漸專注起來的表,繼續說:“努爾大叔說,只有心真正堅強的人,即使在昏迷中,潛意識裡也會有著非常強烈的求生願,是這種願,幫著一起對抗寒冷和傷痛。他說,你就是這種人。所以,你能活下來,最大的功勞其實在你自己心裡。”
這番解釋,帶著草原特有的直白和哲理,讓韓冬子心頭一震。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劫後餘生的慶幸裡,悄然混了一被肯定、被理解的驕傲,尤其是在這樣一個明亮人的面前。他了膛,語氣也輕快了些:“謝謝你這麼誇我……也謝謝努爾大叔。”
弄清楚了被救的經過,一個更現實、更迫的問題立刻浮上心頭。他掐指算算,從離開學校到現在已經
這個念頭讓他瞬間坐立難安。恰在這時,糖豆起,端著空了的鍋碗似乎要出門清洗。
機會稍縱即逝!韓冬子再也按捺不住,也顧不得仔細斟酌說辭和禮貌了。他立刻整理一下揹包和睡袋帳篷等,匆匆甩到肩上,幾乎是踩著糖豆的腳跟就跟了出去。
夜,像墨一樣潑灑下來,籠罩了整個草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