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回到七六一九高地農場那間簡樸的宿舍，韓福來在板床上輾轉反側，窗外的風雪聲攪得他心神不寧。而汪小涵的話就像錄音機卡帶般在腦海裡反覆迴響——“糖豆”、“養蜂”、“莫斯科”……
這個“糖豆”的孩子，如果真是胡秀喜當年被迫留下的那個小兒，這些年來，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一定吃了不苦頭吧？小小年紀父親就失蹤了，是怎麼熬過那些日子的？
如果……如果胡秀喜知道了這個訊息，會作何反應？是狂喜，是愧疚，還是不知所措？又該如何去面對這個失散多年、幾乎在記憶中模糊了的兒？們母之間，隔著漫長的歲月和完全不同的生活軌跡，還能相認嗎？相認之後，又該如何相？
自從把冬梅給胡秀喜養，韓福來在心裡早已把胡秀喜、冬梅和自己看了真正的一家人。他們之間有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都不分彼此，共同承擔。也正因為此，他覺得胡秀喜的事，就是他的事，他有責任為分擔。此刻他卻第一次到彼此間隔著無法言說的秘。
思前想後，韓福來決定，還是先找個機會，旁敲側擊地探探胡秀喜的口風。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伊寧市城裡那個小院的電話號碼。聽筒裡“嘟——嘟——”忙音漫長的像雪籽敲打著窗玻璃，響了很久，卻始終無人接聽。
“這麼晚了，人都上哪兒去了？”他看了看桌上的日曆，今天是星期天，也許胡秀喜帶著冬梅出去逛街或者串門了，還沒回來。可是，抬頭看看窗外，天早已經黑了，這麼晚還在外面，不免讓人有些擔心。
他不放心，又重撥了一次號碼。這一次，電話響了幾聲後，終於被接起來了，聽筒裡傳來兒冬梅雀躍的聲音：“喂？誰呀？”
韓福來簡單問了幾句，才知道們下午是去郵局辦事了，但似乎並不順利，不僅事沒辦，還跟人發生了爭執，一路吵吵鬧鬧地回來。
韓福來估胡秀喜此刻也沒啥好心。在這種時候，貿然去問那種沈重又敏的陳年舊事，顯然不合時宜。他猶豫了一下，到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囑咐冬梅早點睡覺，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然而，汪小涵帶來的訊息像一塊石頭在他心上。無論如何，這件事必須打聽清楚，這不僅關乎胡秀喜，也關乎那個可能正在某生活的孩子。
想來想去，韓福來覺得，最直接有效的途徑，或許就是找個合適的時機，親自去拜訪一下天牧一場的阿場長。畢竟，糖豆曾在那裡工作過，阿場長作為領導，或許知道更多況，甚至可能有聯絡的方式。
可是，新的問題又來了：他韓福來，以什麼份、什麼理由去打聽這件事呢？
他在記事本上重重寫下“天牧一場阿場長”七個字。墨跡在紙上洇開，就像他此刻紛的思緒。
他既不是糖豆的親屬，也不是方調查人員，突然跑去問一個職工的私事，顯得非常唐突。他該怎麼向阿場長開口？是說朋友之託？還是……直接坦白那段塵封的往事？
這個夜晚，對韓福來來說，註定是漫長而糾結的。
翻來覆去，韓福來已經幾宿睡不著，一轉盯著對面的牆，恰巧月從雲隙間進來，照見牆上朦朧的合影。照片裡的胡秀喜抱著年的冬梅，眼角笑紋裡藏著說不盡的溫。他忽然明白，有些牽掛早已超越緣，了生命裡不可割捨的部分。
韓福來索披上外套，趿拉著拖鞋，又去敲響了隔壁江會計的房門。
“誰呀？這大半夜的……”屋裡傳來江會計帶著睡意的嘟囔聲，接著是窸窸窣窣的靜和拉亮燈的聲音。門“吱呀”一聲開了條，江會計頂著蓬蓬的頭髮，瞇著眼看清是韓福來，一臉納悶：“老韓？你這是……什麼事兒愁得睡不著覺？”
“唉，心裡有事，躺不住。”韓福來了臉，走進屋裡，也沒客氣，直接坐在了靠牆的椅子上，“想跟你聊聊咱們青儲飼料的事，看看今年倉庫裡還剩下多庫存？”
江會計打了個哈欠，過桌上的眼鏡戴上，疑地看著韓福來：“我的韓大場長，這大晚上的，你不琢磨睡覺，怎麼突然琢磨起青儲飼料來了？這也不是急茬兒啊。”
“你就先說說，還剩多噸吧？”韓福來沒直接回答，繼續追問。
江會計雖然睏倦，但對賬目門兒清，想都沒想就答道：“除了預留的二十來噸，其他的基本上都按計劃銷售得差不多了，沒多富餘了。”
“老江，跟你商量個事，”韓福來往前傾了傾，試探著說，“把你那預留的庫存裡，先挪出兩車來給我，怎麼樣？”
“啥？你要用預留的飼料？”江會計的睡意一下子跑了一半，聲音都提高了，“老韓，你沒糊塗吧？這批料可是準備著等開春青黃不接、市場缺口大的時候再拿出去銷售的！那時候價錢能往上躥一躥，現在了，不是虧了嗎？”
“我知道，我知道，”韓福來擺擺手，“我是想……拉這兩車飼料，去拜訪一下天牧一場的阿場長。”
“天牧一場？！”江會計一聽，眼睛瞪得更大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的老天爺！那可是在那拉提那邊，好遠的路程呢！來回一趟可不容易！”
“我知道，地圖上量過，大概三百多公里。”韓福來點點頭，語氣卻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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