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父親，”方遠的聲音得很低，“不只是說書人。”
沈硯秋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什麼意思？”
方遠看著他，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最後，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一字一頓地說：
“民國十西年，城隍廟，有一場書，您父親說過。”
沈硯秋記得那一場書。
那是民國十西年的秋天，父親在城隍廟前的廣場上說了一場《岳飛傳》。說到岳母刺字“忠報國”那一節，父親忽然停了，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他說：“諸位，咱們這世道，缺的不是英雄，是肯站出來的人。”
第二天，父親就病了。
三天後，他死了。
大夫說是急症，但沈硯秋一首覺得不對勁——父親的一向朗，怎麼會說倒就倒？而且死後的第二天，就有人來收了棺材，下葬的一切事宜都有人安排得妥妥帖帖，甚至沒讓他這個兒子一分心。
他當時以為是街坊鄰居幫忙，現在想來，太蹊蹺了。
“那場書之後，”方遠說，“您父親就被人盯上了。他手裡有一份名單，是全省各地願意起事的人。那份名單，後來落到了孫先生手裡。”
沈硯秋覺得自己的腦子嗡嗡作響。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信封，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孫德茂會把信給他——不是因為他沈硯秋有多特別，而是因為他姓沈，因為他是沈懷瑾的兒子。
“現在，”方遠指了指後靠在土地廟牆上、昏迷不醒的趙鐵柱，“我們的任務是把這份名單送到西安去。但趙鐵柱傷了，走不了。我一個人也走不了多遠，馬副的人遲早會追上來。”
他看著沈硯秋，目裡有一種年輕人特有的、不管不顧的認真。
“沈先生，您能不能幫我們把信送到西安？”
沈硯秋沉默了很久。
風從河的方向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冷氣息。遠有狗聲，此起彼伏，像是在傳遞什麼訊息。
他想起了驚堂木。
想起了父親說的那句話——驚堂木在手，天理良心就不能丟。
他把木匣放在地上，開啟蓋子，取出那個信封，揣進了的裡口袋。信封挨著皮，涼的，像一片秋天的葉子。
“西安哪個地方？”他問。
方遠的眼睛亮了一下：“西安城東，大差市，有一家德盛茶樓——對，和咱們的茶樓同名。去找掌櫃的，姓楊。”
沈硯秋一怔：“德盛茶樓？”
“是，”方遠說，“那是你們的點。您父親當年開的。”
沈硯秋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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