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西門，便是道。
說是道，也不過是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兩邊的楊樹葉子己經落了大半，月從枝杈間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地碎銀子。
沈硯秋走得很快，但很穩。
他不跑。跑起來的靜太大，而且會消耗力。父親教過他，趕夜路最重要的是節奏——一呼一吸，一步一丈，像說書時的氣息，不能斷，不能。
懷裡的信封像一塊燒紅的烙鐵，著口，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
他想不明白，孫德茂為什麼要把信給他。
他們素不相識，今天不過是第一次見面。孫德茂怎麼知道他會接這個燙手山芋？怎麼知道他不會把信給馬副換幾個賞錢？
除非，孫德茂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後忽然傳來馬蹄聲。
不是一匹馬，是很多匹，而且跑得很快。
沈硯秋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加快，而是不不慢地走到路邊的一棵大槐樹下，把木匣放在地上，掀開長衫下襬，蹲了下來，裝作繫鞋帶。
馬蹄聲越來越近。
三匹馬，從方向來。月下能看見騎手的形，都穿著軍裝，為首那個正是馬副。
沈硯秋的心沉了下去。
馬副不是應該在城裡審問孫德茂嗎？怎麼這麼快就追出來了？除非——
除非他們己經發現信不在孫德茂上。
三匹馬從沈硯秋邊呼嘯而過，帶起的塵土嗆得他咳嗽了幾聲。馬副沒有看他，甚至沒有減速。
沈硯秋站起來，拍了拍長衫上的土，抱起木匣繼續走。
他的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
又走了半個時辰，前面的路分了兩條。一條往西北，通向新安、澠池，最終到西安；另一條往正西，通向宜、寧，往陝南去。
沈硯秋站住了。
如果他要去西安，應該走西北那條路。但馬副剛才往西北方向追去了，他如果也走那條路，遲早會被追上。
他猶豫了片刻，拐上了通往宜的路。
走了不到一里，前面路邊有一座土地廟，不大，青磚灰瓦，年久失修，廟門歪歪斜斜地掛著。廟前站著一個人，月下看不太清面目，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廓。
沈硯秋的腳步慢了下來。
“沈先生。”
那人開口了，聲音很年輕，帶著一點口音。
沈硯秋沒有回答，右手不聲地按住了木匣的蓋子。木匣裡除了驚堂木和扇子，還有一把匕首——那是父親留下的，說書人走江湖防用的，他從來沒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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