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硯秋回到了大差市。
德盛茶樓己經不在了。
青磚灰瓦變了一堆焦黑的廢墟，木樑橫七豎八地塌在地上，還在冒著青煙。空氣裡瀰漫著燒焦的木頭、布料和糧食的味道，嗆得人不過氣來。那塊“德盛茶樓”的匾額被燒得只剩下半個“樓”字，歪歪斜斜地靠在廢墟上，像一個了重傷的人。
街坊鄰居圍在西周，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造孽啊，好好的茶樓就這麼燒了。”
“聽說不是失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誰幹的？”
“還能有誰？當兵的唄。”
沈硯秋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那片廢墟，面無表。
小蘭站在他邊，沒有說話。
他走進廢墟，踩著燒焦的木頭和碎瓦片，一步一步地往裡走。鞋子被燙得吱吱響，被火星燎出了幾個，他沒有覺。
賬房的位置，他認出來了——那裡還有半個燒塌的桌子，桌上有一個熔一團的算盤，算盤珠子散了一地，像一顆顆黑的眼珠。
後院的位置，他認出來了——那棵石榴樹還在，但樹冠被燒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歪歪斜斜地耷拉著，樹上的石榴被烤了黑炭，裂開了口子，出裡面焦黑的籽。
他住的那間房，什麼都沒剩下。牆塌了，屋頂塌了，床燒了灰。他在枕頭底下藏過槍，在桌上放過驚堂木，在牆上掛過服——什麼都沒了。
不，有一樣東西還在。
沈硯秋蹲下來，從一堆灰燼裡出一樣東西。
是一把匕首。
不是他腰間別著的那把，是另一把。這把匕首的刀鞘是銀的，上面刻著一行小字，被火燒得有些模糊，但他還是認出來了——“沈懷瑾，民國三年”。
這是父親的匕首。
父親說過，他年輕時走江湖，上帶著兩樣東西——一樣是驚堂木，一樣是這把匕首。驚堂木是吃飯的傢伙，匕首是保命的傢伙。
後來父親不走了，把匕首藏在了關公像後面。
沈硯秋在住了二十多年，從來不知道家裡有這把匕首。到了西安，他住在德盛茶樓，也不知道這把匕首藏在哪兒。
但現在，它出現在廢墟里。
說明有人把它從關公像後面拿了出來，放在了某個地方，等著他發現。
誰放的？
楊敬亭？
他昨晚不住茶樓，怎麼放？
除非——他早就知道茶樓會被燒，提前把匕首藏在了沈硯秋房間的某個地方，等著沈硯秋在廢墟里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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