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秋回頭看了一眼廢墟，看了一眼那塊只剩半個字的匾額，看了一眼那棵燒焦的石榴樹。
“去找楊先生。”
楊敬亭不在北關的房子。
沈硯秋和小蘭找遍了整個北關，沒有找到他。
他又去了義和糧店。韓世忠不在，糧店關門了，門上著一張紙條，寫著“東家有事，歇業三天”。
他又去了湘子廟。廟門鎖著，從門裡看進去，神像前的長明燈滅了，廟裡一片漆黑。
楊敬亭不見了。
韓世忠也不見了。
沈硯秋站在湘子廟門口，忽然覺得自己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張著，卻不上氣。
“別慌。”小蘭說，“楊先生不會有事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是楊敬亭。”小蘭說，“他在西安城活了六十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沈硯秋想說“見過風浪不代表不會死”，但他沒有說。
因為他知道，小蘭也在害怕。只是不說。
兩個人站在湘子廟門口，秋天的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落葉，嘩啦啦地響，像有人在翻書。
沈硯秋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蘭，你跟著楊先生多久了？”
“三年。”
“三年，”沈硯秋重複了一遍，“你見過他怕過什麼嗎？”
小蘭想了想，搖了搖頭。
“他沒怕過，”說，“但他哭過。”
沈硯秋愣住了。
“什麼時候？”
“你父親死的那天。”
沈硯秋的鼻子一酸。
“那天晚上，楊先生一個人在賬房裡坐了一整夜，”小蘭說，“我給他送飯，看見他在哭。他沒有出聲，就是眼淚一首流，流了一個多時辰。第二天早上，他出來的時候，眼睛是腫的，但臉上沒有表。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他哭過。”
沈硯秋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燒焦的驚堂木。
驚堂木上的裂像一道道皺紋，記錄著它經歷過的火與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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