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悅來客棧出來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
霧散了大半，從東邊的城牆上升起來，把整座西安城染了金黃。街上開始有了行人，但比平時得多——路口都有士兵把守，盤查過往的行人。楊虎城的“軍事演習”開始了。
沈硯秋帶著人沿著牆走，儘量避開大路。
周德安被大壯押著走在中間，被布條堵著，眼睛被黑布蒙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好幾次差點摔倒。大壯不耐煩地拽著他，像拽一條不聽話的狗。
走到老魏車行門口的時候，韓世忠己經在了。
他帶的人一個都沒，城東的十二個人全部抓到了，五個傷，七個完好。韓世忠自己的左臂上纏著一圈繃帶，繃帶被浸了，紅得發黑。
“你的手怎麼了？”沈硯秋問。
“被劃了一刀，”韓世忠輕描淡寫地說，“沒事。”
過了一會兒，老魏也回來了。
城北的八個人抓到了六個，跑了兩個。老魏的右臉頰上有一道新傷，是從顴骨一首劃到下，皮翻開著，出裡面紅白的，看著目驚心。他卻不怎麼在意，拿一塊髒兮兮的布捂著，從布裡滲出來，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老魏，你的臉——”沈硯秋說。
“皮外傷，”老魏咧笑了，出被煙燻黃的牙齒，“比我在北洋軍裡挨的那刀輕多了。”
最後回來的是楊敬亭。
他帶的人一個都沒，城南的十個人全部抓到，而且沒有任何人傷。楊敬亭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上乾乾淨淨的，連個褶子都沒有，像是去茶館喝了杯茶回來。
韓世忠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老狐狸。”
楊敬亭聽見了，沒有生氣，只是笑了笑。
所有人都到齊了，老魏車行的院子裡滿了人——自己人三十二個，抓來的俘虜三十二個，剛好一對一對。俘虜們被五花大綁，蹲在院子角落裡，像一群被關進籠子的。
周德安被單獨關在地下室裡。
楊敬亭把沈硯秋到一邊。
“馬副死了？”楊敬亭問。
“死了。”
“誰殺的？”
沈硯秋沉默了一下，說：“小蘭。”
楊敬亭的目閃了一下，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周德安開口了嗎？”
“他說名單在，趙司令手裡。”
楊敬亭皺了皺眉，沉思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他撒謊。”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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