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沈硯秋一個人出了門。
他沒有告訴楊敬亭去哪兒,但楊敬亭知道。
城隍廟後面的那條巷子,離沈家不遠,走一刻鐘就到。沈硯秋沒有走大路,而是穿小巷,繞來繞去,像一條在草叢裡遊走的蛇。
巷子很窄,兩旁的牆很高,月照不進來,整條巷子黑得手不見五指。沈硯秋著牆往前走,腳下的石板路坑坑窪窪,好幾次差點踩進水坑裡。
走了大約一刻鐘,他停下來。
就是這裡。
他蹲下來,出手,著地上的石板。
石板很涼,涼得扎手。他著石板的隙,著隙里長出的青苔,著青苔下面乾涸的跡——西年了,跡還在,滲進了石頭的紋理裡,怎麼洗都洗不掉。
他父親就是在這裡倒下的。
從後腦打進去,從前額穿出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面——父親走在前面,周德安走在後面,馬副走在最後面。走到這個地方,馬副拔出手槍,對準父親的後腦——
“砰。”
沈硯秋的手猛地握,指甲掐進掌心,疼得他首吸涼氣。
他睜開眼睛,月從巷口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個白的長條。那個長條正好落在父親倒下的位置,像一盞燈,照著那塊染的石板。
他站起來,對著那塊石板,深深地鞠了一躬。
“爹,”他說,聲音很低,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我回來了。”
巷口傳來腳步聲。
沈硯秋的手立刻向腰間的槍。
“是我。”小蘭的聲音。
從巷口走進來,月照在上,把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怎麼來了?”
“楊先生不放心,讓我跟著你。”
沈硯秋沉默了一下,沒有說“我不需要”,也沒有說“你回去吧”。因為他知道,小蘭不會回去。
小蘭走到他邊,看著地上那塊石板。
“就是這兒?”
“就是這兒。”
小蘭蹲下來,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在石板旁邊的泥土裡挖了一個小坑。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紙——是紙錢,疊得整整齊齊的,像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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