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什麼謝,都是落難的人。”
孫大嫂擺了擺手,又低聲音說,
“你們可得小心點,大隊那個王主任不是善茬,隔三差五就來檢查,讓你們幹活你們就得去,別懶,懶要被扣工分的。工分了,年底分不到糧食,你們就得肚子。”
程度的眉頭擰了一下。
還沒安頓下來,第二天天沒亮就得起來,跟著大隊的社員下地幹活。
下放的人分到的活,是全大隊最髒、最重、最沒人願意幹的。
程度跟著幾個“黑五類”一起被派去掏糞。
村裡幾十戶人家的茅坑,加上牲口棚的糞池,全歸他們幾個清理。
糞勺進去攪的時候,那腌臢味能讓人把隔夜飯吐出來。
糞水濺到上、手上、臉上,幹了以後結邦邦的殼,再怎麼洗都洗不掉那子臭味。
掏完糞,不等口氣,又得去挑石頭。
大隊在修水渠,從山上往村裡運石頭,全憑肩膀扛。
一塊石頭說七八十斤,在肩膀上,從山腳走到工地,一趟下來肩膀就腫了。
程度咬著牙一趟一趟地走,扁擔在肩上磨出一道道槽,痂結了又破、破了又結,跟服黏在一起,晚上服的時候撕下來一層皮,疼得他首冒冷汗。
程巖也好不到哪去,五十多歲的人了,被派去翻豬圈。
豬圈裡的糞尿積了半尺深,他穿著破膠鞋踩進去,糞水沒過腳踝,拿鐵鍬一鍬一鍬地往外翻。
翻了一天,晚上回來腫得跟木樁似的,倒在床上就起不來了,腳上的皮泡得發白,一就掉。
君子蘭被分到婦組,乾的活也不輕。
別人割麥子,負責捆麥捆。
麥芒扎得滿手是口子,捆一天下來,十個手指頭沒有一個是好的,纏的布條都被水浸了。
後來麥收結束了,又被派去餵豬、鍘草、挑水,樣樣都是髒活累活。
以前在滬市的時候連重東西都沒拎過,現在要挑兩大桶水從井邊走到牛棚,中間要歇三回,肩膀磨得模糊,晚上睡覺只能側著。
程佳琪更慘。
年紀小,又是孩,幹不了太重的力氣活,大隊就把派去打掃牲口棚。
每天要把十二頭豬的糞便清理乾淨,再把新的稻草鋪上。
豬糞溼漉漉的,剷起來沉甸甸的,有時候一鏟子下去,糞水滋一臉。
第一天干完活回來,蹲在門口吐了半個小時,吐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連晚飯都沒吃。
一家人每天晚上回到那間瀰漫著牛糞味的屋子裡,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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