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霍團長家那個媳婦，當初把全家舉報去了大西北，親爹親媽都不放過……”
“何止啊，我還聽說嫁給霍團長之前，肚子裡就己經揣了……”
說的人眉弄眼，言又止，把後半截話吞進肚子裡，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省略號。
聽的人心領神會，倒吸一口涼氣，然後迫不及待地轉述給下一個人。
流言這種東西，像春天的野草，見風就長。
起初只是一兩句話，在菜市場裡、在水池邊、在晾繩下，被低了聲音傳來傳去。
後來不知怎麼的，就長出了骨頭和，長出了鼻子眼睛，活生生地站在了每個人面前。
有人說程西禾在鄉下的時候就名聲不好，跟好幾個男人不清不楚。
有人說程西禾14歲的時候就學會了勾引男人。
有人說霍團長是被騙了，那對龍胎本就不是霍家的種。
還有人說程西禾是個瘋子，在程家的時候砸過電視機、過錢、拿刀追著人砍，神病院的病歷厚厚一沓。
最離譜的一個版本，說程西禾其實是個特務，嫁給霍聿寒是為了竊取軍事報，那倆孩子是跟特務頭子的。
這個版本傳到家門口的時候，霍老太正坐在葡萄架下剝豆。
“放他孃的屁。”
老太太把手裡的豆殼往地上一摔，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聽見了。
傳話的劉嫂被嚇得往後退了兩步，訕訕地笑了笑：“霍老太太，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聽誰說的？你把人給我來，我當面問問，我家兒媳婦什麼時候了特務了？特務天天在家帶孩子？特務跟我在一塊剝豆？要是特務，我就是特務婆婆，你趕去報案，說不定還能領五十塊錢獎金！”
劉嫂被噎得一句話說不出來，拎著菜籃子灰溜溜地走了。
程西禾從屋裡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
穿著一件月白的棉布襯衫，頭髮用一木簪子別在腦後，懷裡抱著小兒，後跟著跌跌撞撞的兒子。
那孩子手裡抓著一個布老虎，正追著地上一隻螞蚱跑，跑了兩步摔了個屁蹲兒，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追。
“媽，怎麼了？”
“沒事，”
霍老太擺了擺手，重新坐下來剝豆，聲音己經恢復了平靜，“隔壁劉嫂過來借點鹽。”
程西禾看了老太太一眼，沒再問。
把兒放在葡萄架下的草蓆上，又去把兒子撈回來，兩個小的就並排坐在席子上，一人手裡塞了一塊蒸紅薯，乖乖地啃著，滿都是金黃的薯泥。
從葡萄葉的隙裡下來，落在三個人的上，像一幅安靜的畫。
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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