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聿寒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在桌前坐了很久。
窗外的把桌面照得發白，他的目落在筆筒裡那支用了很久的鋼筆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手拿過來，鋪開一張信紙。
信紙是部隊配發的那種，抬頭印著紅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字樣，紙張薄而脆，鋼筆尖落上去的時候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劃，像在刻碑。
“父親大人：
見字如面。近來家中一切可好？媽康健，兩位孩子亦乖巧安好，請勿掛念。
今去信，有一事相告。兒媳西禾與衍舟之妻程婉寧，二人原有舊怨。程婉寧之父程家當年抱養西禾之事，其中曲折複雜，西禾自在鄉下苦，而程婉寧佔據其位有優渥。後西禾歸家，未及數日便被下鄉，西禾為自保，舉報全家支援大西北建設，此事雖過激，卻源於程家不公。
現程婉寧隨軍至家屬院，連日散播謠言，汙衊西禾人品，乃至牽連兩個孩子。流言紛紜，己嚴重影響家屬院風氣及西禾聲譽。
衍舟為軍人，不僅不加約束妻子，反而推波助瀾，其行為己涉違反軍紀。考慮到衍舟年輕氣盛，且與程婉寧深厚，若繼續留在此地，恐矛盾激化，不利於家庭和睦及部隊團結。
兒子提議，將衍舟調往西北部隊。西北條件艱苦，但正適合磨鍊心。亦可使衍舟遠離程婉寧的負面影響……
此事請父親定奪。
另，西禾近日在自學高中課程，勤刻苦，頗有上進之心。兩位孩子亦健康活潑，龍胎返祖明顯，男孩酷似祖父，孩酷似祖母，每日含飴弄孫，樂在其中。
兒聿寒 敬上
1976年3月15日”
他將信紙摺好，裝進信封，在信封上寫下老宅的地址。
筆尖停了一瞬，又在角落加了一行小字：“此事急，父親速復。”
信寄出去的第三天，老宅的電話就打到了霍家大兒子霍聿明的辦公室。
霍聿明是霍家老大，在京市任職，平時事務繁忙，輕易不回家。
但老爺子的電話一來，他再忙也得接著。
“老大，你那個侄子霍衍舟，你知道他在部隊幹了什麼好事嗎？”
老爺子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帶著一不住的火氣。
霍聿明把話筒換了個手：“爸，您慢慢說。”
“慢慢說什麼？你弟弟來信了，說那個程婉寧在家屬院到造謠，說你弟媳婦人，說孩子不是霍家的種！這種話能說嗎？”
霍聿明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沉了片刻：“爸，您的意思是？”
“把霍衍舟調走，調到西北去。”
老爺子的聲音不容置疑，“離得遠遠的，省得在那惹是生非。他不是喜歡程婉寧嗎？那就讓程婉寧跟著去西北，正好在大西北待過兩年，習慣。”
霍聿明想了想，覺得這個方案確實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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