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之後,沈昭寧對顧衍之的態度悄悄變了。
不再刻意躲著他,吃飯時會給他留位置,他加班批摺子時會送一盞熱茶過去。雖然上還是不饒人,但眼神里的防備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
這天深夜,沈昭寧睡不著,披了件外袍去書房找書看。相府的書房有三間,顧衍之常用的是最裡間,沈昭寧很去。今夜不知怎的,鬼使神差推開了那扇門。
書房裡點著一盞小燈,顧衍之不在,桌上攤著批了一半的摺子。沈昭寧掃了一眼,正準備退出去,目忽然落在牆上——那裡掛著一幅畫。
畫上是一個穿紅的小孩,扎著雙丫髻,在桃花樹下盪鞦韆,笑得眉眼彎彎。畫工極好,人栩栩如生,連小孩手腕上的紅繩都畫得清清楚楚。
沈昭寧走近,心臟猛地一跳。
那是。七八歲的。沈府後院的桃樹,最喜歡的鞦韆,還有那條小時候戴過的紅繩。
“這是……我?”喃喃自語。
“嗯。”後傳來顧衍之的聲音。
轉,看見他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湯。他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意,頭髮上沾著幾片落葉。
“你什麼時候畫的?”問,聲音有些發。
“十年前。”他把湯放在桌上,“找畫師畫的。憑著記憶,改了十幾稿。”
沈昭寧嚨發:“你記得那麼清楚?”
顧衍之走到畫前,手輕輕拂過畫上小孩的臉,作溫得像在什麼珍貴易碎的東西。
“記得。每一個細節都記得。”
他緩緩說起十年前的事——
那年寒冬,他十二歲,父母雙亡,流落京城街頭。父親原是江南一個小,被政敵構陷,家產抄沒,父母雙雙病死獄中。他一個人逃到京城,無依無靠,了三天的他蜷在沈府後門的角落裡,幾乎要凍死。
他己經不抱希了。他想,就這樣死了也好,至不用再苦。
然後一個穿紅的小孩從後門出來,看見了他。
“小哥哥,你怎麼了?”
他抬起頭,看見一張白淨的小臉,眼睛亮得像星星,像是冬天裡唯一的。
小孩沒嫌棄他髒,跑回廚房端了一碗熱粥出來,蹲在他面前,雙手捧著碗遞給他:“給你吃,可暖和了。”
他接過碗,狼吞虎嚥地吃完。那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一碗粥——其實只是白粥,上面飄著幾鹹菜,但那個溫度從嚨一首燙到心裡。
小孩又解下自己手腕上的紅繩,系在他手上:“這繩子保平安的,是我娘去廟裡求來的。送你了。你要好好讀書,將來當大!”
他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又抬頭看。從後照過來,給整個人鍍了一層金邊。
他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當大了就能娶你嗎?”
小孩愣了一下,然後咯咯笑起來,笑得像銀鈴一樣好聽:“等你當了大再說!”
轉跑了,紅的襬在風中飄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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