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飛來雙白鷺》赴花會漫語無遮攔(1)

作者:韶華過客·1個月前

赴花會漫語無遮攔

茆郡王乃是皇親,祖上原也是正經的龍子孫,只傳到這一代緣已然疏遠了些許,只勉力保留著皇家的面。如今與皇室的關係不冷不熱,幾乎要撐不起朱家子孫的面子,故而待人接格外熱絡,無論是權臣還是新貴,都示好,以求廣結善緣,延續在京中的地位與聲

今日花仙會,茆郡王府儼然也在邀之列,原是樂浪公府禮數周到,延請宗親舊友時不曾略過哪一個。只這茆郡王府不似寧國公府知識趣,分明與樂浪公府未曾結的,接著帖子,郡王妃竟也帶著獨生的兒來了,那君王之單名一個楣字,與寶慶公主年紀彷彿。藉著論道兒經,郡王妃也順勢攀談結起席上的貴婦。

原本因著朱楣與韓國公府的嫡李菲相投,郡王妃待韓國公夫人也格外親厚,偏生李家的庶口無遮攔,貿貿然張口得罪了寶慶公主,郡王妃是何等有眼見之人,自然曉得“皇室”與“國公”之間孰輕孰重,當即不地遠了李家,宴後還尋了個由頭,將訊息遞到了太后的母家。

姚氏這廂得著訊息,餘氏自也未曾落後,才回了府邸,接待了郡王妃的管家娘子便通了訊息,餘氏還在思量著,便聽見春暉堂請,料想是花老太太也與餘氏相商。

餘氏進得門,便向花老太太笑道:“母親尋我可是要說今日茆郡王妃拜訪之事?”花老太太便道:“正是呢,我原納罕,茆郡王家夙昔未曾與我們家往來的,怎的驟然來訪,又說了那樣一篇話——是了,你從呂家回來,桃姐兒如何?”

餘氏答道:“桃姐兒一切都好,親家母關懷備至,桃姐兒還請我替向您帶話,說是謝過祖母顧憐,待祖母壽辰,必親來拜謝,順道替祖母賀壽。”花老太太滿面是笑:“到那一日,桃姐兒這一胎想也穩固了,正好我們祖孫倆親香親香。”

說畢桃姐兒有孕之事,餘氏便將話題帶回花仙會一事上:“母親,花仙會一事,兒媳愚見,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不過是小娘子間一句玩話,那李家兒原也並無惡意,只是想與寶慶公主套些近乎,若是大事化小,便能彰顯氣度;往大了說,寶慶公主年失怙,本就堪憐,又是熙惠太子唯一脈,公主辱,折辱的也是熙惠太子乃至太后娘娘的面子,我們為太后娘娘的母家,若不替公主撐腰,似也說不過去。”

“大嫂說得有理,若我們不向韓國公府討要個說法,豈不是天下人皆知熙惠太子下的孤兒寡母無枝可依,人人可欺?豈不是人覺得昭懿皇太后虛有其名?”

人未至,聲先聞,說話間便見一俏麗婦人自廊外走了進來,面上猶帶憤然之,不是別個,正是姚氏。

未曾聽見餘氏前頭的分析,只當這回大嫂子的意見同自己一樣,頗覺共鳴,當即慷慨陳詞發表了自己的見解。而餘氏溫和斂,分析況時能客觀公允地將各方面的利弊都陳列在前,但主觀上來說,本著以和為貴、低調友善的原則,個人自是更傾向於息事寧人的選擇的。

餘氏聞言,乾脆不再表態,而是轉向花老太太道:“母親認為呢?”花老太太猶豫片刻,問道:“你們覺得,沅沅會如何置?”姚氏見餘氏不答,當即笑道:“太后娘娘心仁慈大度,自不會與一教養疏的區區庶斤斤計較。只是正因為太后娘娘的大度,我們才不能就此算了。戲臺上唱戲的還有紅臉白臉之分,太后娘娘施恩,咱們便該施威,否則何以讓李家知道我殷氏脈不可欺,又何以讓他們加倍念太后娘娘的寬仁呢?”

姚氏邊說邊覷著花老太太的臉,見臉上似有讚賞之意,便更加侃侃而談起來,餘氏眼見沒有自己說話的餘地,乾脆緘口不言,心中默默思忖。

看來,此事無論殷家和太后娘娘如何置,都是治標不治本的,關鍵在於當事人,也就是熙惠太子妃黃氏與寶慶公主能否立得起來。倘若寶慶公主妙語連珠,當場巧妙地駁斥李芬的說法又不傷其面,盡顯天家公主的急智與大度,此事便順理章地化為談;倘若黃氏能及時表態,將事件定,一笑置之也好惱怒追究也罷,進可攻退可守,事都能在當場得到圓滿的解決,而不至於需要太后娘娘或者殷家出面。

再追本溯源,此事之所以如此膠著,本原因在於黃氏自熙惠太子薨逝之後鬱鬱寡歡,沈溺於悼亡之痛而忽視了對子的教養,導致一雙兒庸懦,秦王宏哥兒不過是被娉姐兒搶了玩便嚇得大哭,寶慶不過是被李芬嗆聲便呆在原地。

餘氏回想起先前熙惠太子在世之時,黃氏何曾是如今這副木雕泥塑的模樣,言談爽利,溫和,是何等的端莊大方!如今回想起來,真讓人傷嗟不已!

“……老二媳婦說得在理,便照你們說的辦,只是究竟是什麼章程也得細細商議,若太得理不饒人,不免失之刻薄,倒人說了。此外還要看李家的態度,若他們不當一回事,咱們自是要替寶慶討個說法;若他們十分惶恐小心了,我們也不必不依不饒。”

餘氏回過神來,聽見花老太太已然拍板下了定論,便接話道:“就依母親的意思,我們先靜觀其變,看李家是甚樣反應,再隨機應變。”

花老太太笑道:“正是這個理兒。”

姚氏回到西府,夜間擺飯時將此事同一雙兒說了,娉姐兒的反應與姚氏別無二致,也是惱恨不已:“這事兒可不是一句‘小人兒口無遮攔’可以揭過的,那芬姐兒年歲比咱們還大些罷?早該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了,焉知不是李家為了辱寶慶公主,故意挑唆得這樣說話。咱們若不計較,他們就得了意了;若計較起來,他們便推疏於教養。”

婷姐兒小聲道:“韓國公府未必就這樣壞了,秦王府與他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有什麼必要出言諷刺呢?況且天家公主何等尊貴,若他們有意諷刺寶慶公主是庶出,豈不是把赴宴的福清公主也一道罵了進去?想來只是那李家小姐無心之失罷了。”

姚氏聞言,忙向婷姐兒道:“你是年紀小不知道人心的深淺,才會覺得人本善。要知道世間專有一等可惡的人,就算損人不利己,也要佔些上便宜,指不定李家就是覺得秦王府沒了頂樑柱,荏弱可欺,才說些刻薄話呢?又或者本就意在指桑罵槐,寶慶與他們雖無過節,福清可未必呢。”

見娉姐兒面好奇之,姚氏談興愈發濃厚起來,低了聲音悄悄道:“聽說韓國公府那位老夫人,也就是國公爺的母親,與福清公主的婆母劉夫人是至,福清與婆母關係惡劣乃是京中的不傳之秘了,可能正是李家老夫人想替手帕出口惡氣,才指使庶出的孫指桑罵槐,指責庶出公主的教養呢?”

娉姐兒吸得一口涼氣:“竟有這樣的事?只是公主下降,不是自有公主府邸,不必同婆母住在一,又怎會不和?”姚氏哼得一聲:“雖有公主府邸,你且看安公主呢?為顯賢良,自願同公婆住在一盡孝。兩廂對比之下,人見嫡出的公主尚且如此賢良淑德,庶出的公主反倒驕矜倨傲,便顯得福清公主落了下乘。再加上福清公主的駙馬原有凌雲之志,卻因為尚了公主只能庸碌一生,夫妻不睦,劉夫人難免要犯嘀咕,一來二去的,談也漸漸磨笑話了。”

娉姐兒聽得怔了,喃喃道:“那福清公主做甚要擇這樣一位駙馬呢?”姚氏道:“這可是福清公主的生母千挑萬選親自擇的,門第、家世、相貌、才,無一項不是頂兒拔尖的,原本也是一對人人稱羨的神仙眷,只是公主與駙馬都極要強,故而並不相投。”語畢又嘆道,“先頭那位淑妃娘娘,也當得起一句‘可憐天下父母心’了,只是千算萬算,還是未曾算到今日的狀況。唉,只盼著往後我眼能好些,尋兩個千好萬好的婿,你們兩個過得好了,到我腳直,我也能安心閉眼了。”

娉姐兒與婷姐兒聽姚氏忽地將話頭帶到自己上,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今日馬車上謝握瑜與們的暢想,都面紅起來:“娘說什麼呢?好好的,怎麼攀扯到我們上了,我們不依!”

姚氏笑道:“你們雖然還沒留頭,可小人兒家見風就長,談婚論嫁也就三兩年的功夫了。放心,娘早就替你們打算好了,早早相看起來,等你們過了十歲生日,我便替你們細細尋訪,則一二年,多則五六年,怎麼也妥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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