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飛來雙白鷺》評議是非端倪始露(1)

作者:韶華過客·1個月前

評議是非端倪始

侍立在門外的夜雨、松雲等人聽著裡間說話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可兩個主子都沒有開口人,倒也不好貿然闖進去。不過猶豫了片刻的功夫,裡面的爭吵聲已經清晰地傳到外面了。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擔憂和恐懼,只能著頭皮掀簾子進去。

誰料才打起簾子,娉姐兒便一陣旋風似的跑出來,半點不理會兩人“二姑娘”的呼喚,一口氣跑出長天閣,進了秋水閣,然後是“砰”的一聲,把閨房的門摔上了。

松雲心中焦急,連忙衝髻雲使了個眼,示意去追娉姐兒,自己和夜雨一道進了屋子,向婷姐兒賠笑道:“三姑娘,這是……”

婷姐兒坐在繡墩上,神平靜,手裡甚至拿著個繡繃,桌上攤開了五六個花樣子。若不是最邊上的迎春花樣子上洇了一片茶漬,顯示了心的不平靜,幾乎看不出方才此間發生了一場激烈的爭執。

聽見松雲的問話,婷姐兒嘆了一口氣,稚氣未的臉上顯出一種年人才有的疲態,頓了頓方道:“幾句口角罷了,松雲快去看看二姐姐,替我賠個不是。”

松雲應了一聲,腳下卻有些猶豫,沒有馬上離開。

三姑娘比二姑娘好說話,是西府僕婦的共識,姊妹兩個吵架,做下人的想要和勸,總也要知道事的來龍去脈。比起跟炮仗似的二姑娘打聽始末,松雲還是更傾向於詢問溫和冷靜的三姑娘。

婷姐兒素日里溫和,像這樣舉手之勞的小事,從來不會為難丫鬟們,但今日卻沒有這樣的興致,只轉頭向夜雨吩咐道:“讓白鸛、白鶴兩個守好院門,若今日的事傳出去……”

白鸛、白鶴是分配到長天閣的四等使丫鬟,平日裡負責一些打掃院落、跑傳信的差事。

敲打兩個四等丫鬟,意在守住門戶,不讓姐妹爭執的事傳揚到水天閣之外。婷姐兒語氣平靜,也沒有說出什麼實質的威脅,夜雨卻滿面敬畏,肅容答應了,即刻親自出去傳話。松雲在一邊聽著,只覺得婷姐兒這話實際上是說給自己聽的,額角冷汗涔涔,也不敢多說什麼,掖著手退下了。

出了長天閣,又連忙向閣子裡一頭霧水的其他丫鬟說明始末,讓們幫著和勸,自己還要親自去回稟兩個教養媽媽。等夜間歇下了,才有功夫與一道當差的煙雲嘀咕兩句:“平日裡咱們還納罕,三姑娘看起來最好說話,緣何屋子裡上至夜雨朝雨,下至朗月明月,個個乖順得貓兒似的。原來還當是三姑娘屋子裡的陶媽媽、姚媽媽為人嚴厲,今日見識了三姑娘的言辭和手段,我才知道,什麼不怒而威呢。”

煙雲安了娉姐兒半晌,還尋了蛋給娉姐兒滾眼睛消腫,怕哭壞嗓子,又拿花調了水,百般勸哄喝一些,這些活計也不輕省,此時也很疲憊了。嘆了一口氣,抱怨道:“你說這都是什麼事!平日裡有幾句話不對付,三姑娘都是有儘讓的,今日為何這般……這般咄咄人?”

雖然婷姐兒對於姊妹二人的爭執守口如瓶,可娉姐兒卻在委屈的哭泣中把幾句口角都說了出來。主子之間的事雖然不到丫鬟指手畫腳,但人心中自有一杆秤,誰是誰非,每個人也未必沒有自己的看法。

松雲嘆息道:“你也知道,平日裡有什麼,都是三姑娘這個當妹妹的反過來讓我們的姑娘,可能今日也是氣不忿吧?”話音中有站在婷姐兒那一邊的意思。

煙雲卻護著自己的主子:“你這話差了,孝敬長輩本來無可厚非,但正如我們姑娘所問的,緣何要揹著人的,總給人一種踩著我們姑娘賣好的覺。換作你是老太太,你心裡會不會有想頭:一個孫天只知道憨玩,另一個卻時常有針線上的孝敬……三姑娘這心機,真是深不可測,我們姑娘看著明,實際心大,只怕往後有的是吃虧的時候!”

松雲沒有當一回事:“這姐妹相爭,也得有爭的東西。老爺太太都對兩個姑娘一視同仁,我冷眼看著,還覺得太太似乎更偏寵我們姑娘一些,畢竟我們姑娘是長子也更肖似太太。我們姑娘能有什麼吃虧的時候?年節的賞賜,四季的裳首飾,不都可著我們姑娘先挑。”

“你呀你呀,當了這些年的丫頭,眼盡都在小了,”煙雲點了點松雲的腦袋,恨鐵不鋼道,“吃食、裳,這都是可有可無的小事,也就我們姑娘年小俏,才會在這些小上爭搶。三姑娘要是想爭這些小東西,就該往太太跟前使勁兒,可你瞧瞧,三姑娘的針線都做給誰了?老爺、太太那一份自然不了,餘下的,都上趕著孝敬給老太太和大太太了。你自己尋思尋思,孝敬東府,能得著什麼好?”

大太太餘氏是寧國公府的宗婦,手裡管著整個家族的開支,將來殷家兒的嫁妝,公中那一份便是由余氏分配排程的。花老太太雖然不管事,但是整個家族的老祖宗,婚喪嫁娶的大事都要問過的意思。

而對於未嫁的小兒來說,在家裡還有什麼,是比婚姻大事更有影響力的?除了婚姻大事,婷姐兒還能有什麼,值得求到東府的長輩跟前的?

吃食一個吃掉了,另一個想吃可以讓廚房再做一份;裳首飾一個挑走了,另一個也可以置辦一式一樣的。唯有未來夫婿的人選,獨一無二,不可覆制,一個配走了最好的,另一個就只能撿剩下的!

松雲仔細想了想,只覺得汗倒豎,忍不住喃喃道:“開年,兩個姑娘也要十三歲了……”

姚氏雖說從去年開始就張羅著相看,實則一直到今年冬天,都沒什麼果,不是嫌這家的妯娌多,那家的小姑多,就是嫌這個郎君相貌平平,那個郎君份太低。也不是沒有能的眼的人選,只是那樣的人家,就未必看得上外戚府邸二房的姑娘了。

煙雲適時地、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松雲急得從床上坐起來:“那怎麼辦?咱們可得趕快告訴我們姑娘,兩個媽媽那兒也得知會一聲——”

“你瘋了?”煙雲小聲斥責道,“沒影子的事,說到姑娘跟前,還是婚姻大事,要是被太太知道了,賞一頓板子攆出去——那都是輕的!”

要是真告訴了姑娘,顯而易見就有兩個罪名:挑唆姐妹不和,挑唆姑娘思春,哪一項都是大罪,誰也擔待不起。

至於媽媽那裡,自己的這點淺見,媽媽們沒有想不到的道理,更不到們來提醒。該不該提醒姑娘,應當如何措辭,這些都是媽媽們該考慮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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