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飛來雙白鷺》裁斷對錯蓓蕾初綻(1)

作者:韶華過客·1個月前

裁斷對錯蓓蕾初綻

婷姐兒深吸一口氣,收斂了面上一貫維持的淡淡笑容,垂著頭,滿面的歉疚與沈痛:“回孃的話,這都是我的不是。昨日姐姐到長天閣來玩,我無意間衝撞了姐姐,傷了姐姐的心……都是我這個做妹妹、做兒的不爭氣,害得姐姐傷心,孃親憂慮,”說到這裡,婷姐兒毫不猶豫,一彎膝蓋就砰的一聲跪在地上,“婷姐兒向孃親請罪,回頭也會親自向姐姐賠不是的!”

姚氏的正院上房,佈置得自然是富麗堂皇,如今又時值冬日,地上鋪著厚厚的一層寶相紋棠織錦地。婷姐兒說跪就跪,在厚實的地上尚且撞出了砰的一聲,可見是多麼用力。

艾媽媽聞聲,面不忍之,姚氏更是心疼,連忙親手將婷姐兒扶起來,把安置到櫸木椅子上,親手檢查的膝蓋,口中喃喃道:“你這實心眼的傻孩子,娘又沒有怪你,只是你來問問始末。膝蓋跪疼了吧,讓娘看看——嘶,好大一片紅印子!”一疊聲兒地打發艾媽媽去拿了藥油替婷姐兒推

一番忙碌之後,姚氏便是心中本有三分火氣,也被對婷姐兒的心疼所驅散,等婷姐兒塗完藥油重新坐好,姚氏的語氣已經不由自主地更輕了幾分:“究竟是怎麼回事,你素來最溫厚不過的,怎麼就與你姐姐發生口角了?”

婷姐兒的原話是自己“衝撞”了姐姐,可到了姚氏這裡,卻說是兩人發生了口角,可見是有各打五十大板的意思了。

婷姐兒雖然琢磨出了這一點,面上卻不,依舊垂著眼睛,一臉愧疚地說:“姐姐進來,看見我在做針黹,怪我怎麼沒一道……又覺得我此舉有討好長輩、賣弄孝心的嫌疑……婷姐兒一時氣不忿,就與姐姐拌了兩句。本來不該打擾娘,害得娘為我們心的,都是我不好!”

姚氏聞言,面上已是一片和,以對娉姐兒的瞭解,確實像是能做出來的事,心中不由暗暗嘆息一聲,這個大兒,千好萬好,就是心上實在比當妹妹的差了一截。

只是依婷姐兒的子,沉默著讓娉姐兒數落幾句,也就過去了,可不像是不依不饒的人,怎麼此番卻……

察覺姚氏審視的目落在自己上,婷姐兒心中不由一陣煩躁。雖然自己應對得宜,已經盡力挽回了這個錯誤,爭取了姚氏不的印象分,但這件事說到底,確實是自己衝了。

自己在家中非長非,又不是承爵的寧國公所出,母親姚氏雖然表面上一視同仁,但心底裡還是更偏相似的長。故而自己無論是在家中到的寵還是將來的前程,都在無形中差了一截,所以自己只能長年累月地不斷籌謀,姐姐張揚盛放,自己就表現得乖巧懂事,不能搶了的風頭,卻又要適當地表現自己,為自己多爭取。

本來一切都很順利,自己同東府的長輩一向走得近,姐姐又因為與娟姐兒之間那點齟齬,在當家的伯母跟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而自己卻對謝載盛——也就是伯母的親戚——的作弄一再地寬容忍讓,再加上時不時給祖母和伯母送些繡品的水磨工夫,已經在東府積累了不。即使婚姻大事隔房的伯母不便手,由得姚氏將更好的婿人選分配給自己私心更偏的娉姐兒,籌備公出的嫁妝時,餘氏顧念自己多年的小心,肯定也會將更沃的良田與更能盈利的鋪子陪給自己。

偏偏自己還是沈不住氣!第一回沈不住氣,村了萬姨娘幾句,已經吞了巨大的苦果,連累了自己的名聲。昨日又心浮氣躁,與姐姐口角,萬一姐姐警醒起來,覺得自己這個妹妹並非一味乖巧,而是別有用心——罷了,姐姐心大意,必不可能想到這一節——可萬一姐姐邊有幾個玲瓏剔人看穿了這一節,點醒了姐姐——也都怪自己上不好,影響了緒!

娉姐兒再怎麼老練,說到底也只是十二歲的孩子,初次經歷的變化和長,難免無所適從,不能遊刃有餘地管理自己的緒。這本是正常的事,可此刻心中卻又是後悔又是懊惱。

婷姐兒的沉默過於漫長,引得姚氏面上的懷疑之又深切了幾分。婷姐兒察覺,登時暫停思緒,生生將自己從沈思中拔了出來,面,上前兩步,湊到姚氏耳邊,同耳語了幾句。

婷姐兒素來沈穩,行事就像個小大人,難得有這樣孩子氣的耳語的時刻,艾媽媽好奇地打量著姚氏的神,想過察言觀猜猜婷姐兒說了什麼。只見姚氏的表從狐疑漸漸轉為恍然大悟,親暱地點了點婷姐兒的鼻子:“傻孩子,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艾媽媽也是看著你長大的,你了大姑娘,可是好事,做什麼躲躲藏藏的!”說著又自責道:“也怪我這個做孃的,自己來晚,還以為你們姐妹兩個隨了我,想著總也有一兩年的功夫,也沒提點你們!”又關心道:“你房裡幾個大丫鬟年紀都長,想必是知道事的,們給你打點好了沒?再不濟,就去問兩個媽媽!媽媽們也是的……”

姚氏本想說,“昨兒忙忙地彙報吵架的事,卻忘了把這事告訴我”,差點又把陶媽媽等人出賣一回,幸好咬住了,沒有口而出,半道拐了個彎:“竟也沒有及時告訴我!”說著向艾媽媽吩咐道:“囑咐小廚房,給三姑娘燉個四湯,桃膠也日日燉一盅,還有紅棗阿膠糕,做得了一氣兒送去,你想起來的時候就吃一塊!”說著便一臉親暱地看向了婷姐兒。婷姐兒連忙地向母親道謝。

說到這裡,艾媽媽豈有不明白的?心中登時恍然大悟:難怪一向沈穩的三姑娘破天荒地煩躁起來,原來是上不爽利,才會這樣心煩意

這是喜事,艾媽媽也出笑容:“太太的吩咐奴婢都記下了,奴婢回頭就提點夜雨、朝雨幾句,教些月事帶子!”又看向姚氏,“三姑娘已經長大了,想必二姑娘也快了,奴婢是否要向松雲、煙雲兩人也待幾句?”

論序齒婷姐兒是妹妹,沒想到姐姐沒有靜,反而是妹妹更早長大人,姚氏聽見艾媽媽提醒,也想起來,忙點頭道:“你說得很是,一併連娉姐兒那裡,也要吩咐起來,省得沒個預備。”

姚氏雷厲風行,既想起來了,便立馬要行,揚聲喊著東山,讓把娉姐兒請來。

娉姐兒聽見姚氏,心裡約約也知道是為了什麼事。與婷姐兒的爭吵,昨日氣消之後,自己思量一番,也覺得很沒意思。沒得自己不兒家的必修課,不在長輩跟前盡孝,就拘束著妹妹和自己一樣。可婷姐兒說的那幾句話,又實在傷人。心中正愁腸百結,聽見姚氏,又是訕,又是怕,秋水閣到華堂短短的一段路,也磨磨蹭蹭走了許久。

好不容易走到了,鼓起勇氣準備好面對姚氏的指責,誰料姚氏看起來高高興興的,半點沒有憤怒或者憂慮,見來了,一把將拉過來,屏退左右,便叮囑起了種種從小孩轉變為需要注意的細節。

娉姐兒聽得一頭霧水,又有些害,紅著臉了一聲“娘”,期期艾艾道,“我還小呢,你同我說這些……”姚氏笑著拍了一下:“已經是說得遲了,你們是姐妹,娘也不怕你妹妹臊了,就明白告訴你,啊,已經來了!娘還要同你說,來這事的時候呢,上難,心難免不好,脾氣也會變得急躁。昨兒的事,你也別太放在心上,你妹妹今日醒轉過來,心中後悔極了,口口聲聲要給你賠不是。上不舒服,我就打發回長天閣躺著,你過會兒去看看,把話說開了,姐妹之間,沒有過不去的坎!”

一席話的功夫,娉姐兒的臉堪稱千變萬化,從疑到恍悟到驚訝到釋然,等再抬頭看向姚氏時,神已是一片清明:“兒明白了,回頭就去看妹妹,同把話說開——說起來,這事本就怨不得妹妹,都是我的不是,本來只是想問問去哪兒了,怎麼沒帶上我,可能是語氣不夠和,讓妹妹生了誤會。娘也是知道我的,我子急,語速快,趕上妹妹心不好,誤解了也是有的!”

姚氏見娉姐兒從善如流,心中大悅,欣道:“娘就說了,我的娉姐兒可不是不懂事的!”

娉姐兒又道:“說起來,我不似妹妹坐得住,手上活計又不鮮亮,對爹孃的孝敬確實了,卻也是不願暴所短,在爹孃跟前出乖醜的意思,絕非不孝敬。平日裡折了花兒,自己不敢先賞,地先奉到爹孃這裡;有一口好吃的,也不敢先吃,總要先請爹孃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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