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飛來雙白鷺》學書學畫女子慕雅(1)

作者:韶華過客·1個月前

學書學畫子慕雅

相畢王家,又相別家。等良鄉的呂家和遵化的高家都看了個遍,已經過去半月了。餘若晴出嫁在即,再與桃姐兒姐妹深,也不好多逗留,只得依依惜別,辭了桃姐兒家去。餘二太太也要替餘若晴備嫁,不好多留,卻將兩個兒子留下了,讓他們跟著餘三太太,防著餘三郎年長,謝二郎年,殷府沒個支應。

要想深瞭解,總要再宴請一兩次,並非一日之功,餘氏念嫂嫂和姐姐的心意,又怕耽誤了孩子們學業,乾脆向寧國公提了一,將幾位郎君和娘子送到德馨室一道借讀。

原本只有殷宜娉、殷宜婷姐妹倆的德馨室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德馨室雖名為“室”,實則乃是一間小院,主樓是兩座相對的小樓,康先生所在的明德樓與許先生所在的惟馨樓,取自《尚書·周書·君陳》的“黍稷非馨,明德惟馨”這一句。如今郎君們便在明德樓聆聽康先生授課,小娘子們則聚在惟馨樓,餘若胭是帶著自家先生的功課來的,許先生不過指點一番,仍自家練習。倒是謝握瑜與殷氏姐妹年紀彷彿,課業進度也在伯仲之間,便跟著許先生一道學起來。

這一日,許先生命人將惟馨樓並排而放的三張紅漆小案撤了,以一方紫檀木書案取而代之,謝握瑜與娉姐兒、婷姐兒攜手進來的時候,都有些吃驚,目不轉睛地盯著書案上的東西,嘖嘖稱奇。

書案上除了常見的文房四寶,還陳列著各,以及子八雅需要使用的棋盤、料等,娉姐兒忍不住走上前,揀了一管紫竹簫拿在手裡把玩。倒是婷姐兒還算持得住,驚歎了片刻便想起正事來,走到先生的待藻飛魚幾邊上,燃了一支素心香。

這是許先生的規矩,吩咐姊妹幾個每日來學裡先點上一支香,藉著寧心靜氣的香氣,或是默背功課,或是寫一篇大字。等先生進來,這屋裡既有幾分雅緻,又能憑香燃了幾許推知幾個學生是何時到學裡的,問過昨日的課業,好教授新課。

娉姐兒看見婷姐兒將那青金石的仙鶴香爐攏好,不由訕然,朝謝握瑜吐了吐舌頭:“幸虧三妹妹仔細,咱們竟都忘了。若被先生知道,又要說我們不持重了。”

幾個小娘子都是活潑外向的子,除了婷姐兒相對而言沈靜一些,其餘的兩個都跟世人所要求的貞靜嫻婉不怎麼沾邊。謝握瑜也朝娉姐兒扮了個鬼臉,相視一笑,又換了個話題:“我瞧許先生今日的陣仗,是要教咱們子八雅的。”娉姐兒忙道:“好姐姐,甚個是子八雅?”

謝握瑜比娉姐兒、婷姐兒長了一歲,在家時已經有所涉獵,如今見問,也不藏私,便笑道:“所謂子八雅,指的是琴、棋、書、畫、詩、香、花、茶,不求樣樣通,總要有所涉獵,將來無論是閨閣裡同別家的小娘子際,還是出閣後在夫人之間走,才不至於吃人恥笑。像咱們這樣的人家,八雅中有一兩樣通便很拿得出手了,若是如樂浪公府、穎國公府這樣世襲罔替的簪纓世家,則要更講究些,要求樣樣通,還得有一項絕技。我聽聞樂浪公府的七娘子便是琴棋書畫無一不通。”

婷姐兒點了香回來,便聽見兩位姐姐在論道八雅,聞言便笑道:“那到了宮裡,公主娘娘們豈不是得樣樣都是絕技?”謝握瑜聞言,但笑不語。

皇家公主大抵養,如珠似寶地養在深宮,一出生就是清福的命,便是大字不識,出來與人際也只有聽奉承的。不比世家子,多與權貴勳爵聯姻,若不苦學,易家族棄子。是以皇家公主論起子才藝,有時反而不如世家,只是世人不敢論道罷了。

謝握瑜如此想著,目又轉到兩姊妹上,這一家子也是出過公主的人家,聽聞殷太后賢良淑德,也曾為宮中的三位公主延請名師教導。只是當年的貴妃許氏與淑妃關氏對自己所出的公主百般溺泮之後,十日里倒有三四日要尋了各種由頭請假,以至於堂堂公主的課業竟不比伴讀通。到三公主安這裡,的伴讀恰巧是殷家長房的桃姐兒,桃姐兒素來口嚴,出門際從不論道宮中短長,是以安公主才學如何,是否縱,外頭倒是沒有風聞。

謝握瑜正在好奇,孰料娉姐兒倒是與想到了一,笑道:“難怪呢,我們每回去尋大姐姐,做的事兒就沒有重樣的,一時收了竹葉上的清烹茶,一時搗了海棠花染花箋,一時又養了紫茉莉制香,就會箏琴笛三種,想必是借了安表姐的,得了宮中的先生們心教導。”如此說著,忍不住出豔羨之:“我要是能像大姐姐那般出便好了。”

說話間先生來了,幾個小學生恭恭敬敬問了好,又排一列讓先生查問功課,因著養娘心,幾位小娘子課業學得都好。許先生滿意地點點頭,衝書案的方向示意:“幾位姑娘來時想必已經見了,今日同姑娘們講解子八雅。”

每指了一樣,許先生都要從出和典故講起,介紹此道的分類、箇中出過的大家,再講如何做、如何學,等八雅都梳理過一遍,已過去兩日。最末一項茶道講完,許先生便切正題:“如今姑娘們對八雅已經有所瞭解,且請依照自己的喜好,擇其一二研習,”頓了頓,又道,“其中的弈棋、蒔花兩項,我不是十分通。姑娘們若是對棋道興趣,或可向康先生請教,若有意研習蒔花,便得回了兩位太太,另外延請名師了。”

許先生年也是名門閨秀,無奈家道中落,只能低嫁,這才以婦人之出來謀生。是以六藝八雅的才學雖不敢自稱大家,卻也足以替京中閨秀開蒙。其人才華橫溢,品又高潔如天山之雪,既不擅長,便據實以告,不肯為了面誤人子弟,無怪乎殷府上下對其分外欽敬,要苦留他們。

謝握瑜心中稱羨不已,謝家的先生雖然也是博學之士,卻終究不及許先生,譬如學藝的時候,因著先生只會琴棋書畫四樣,便也只能從中擇了一項研習,哪裡似許先生這般任憑學生挑選。且謝家的先生因著自家才短,餘下的詩、香、花、茶隻字不提,還是長姊謝懷瑾聽聞小妹泮,問了兩句功課,才發現連八雅是哪八項都說不全。

娉姐兒、婷姐兒雖然不知道許先生的可貴,但素來敬佩先生品才學,見先生如此說了,自不肯讓難堪,橫豎姊妹二人對弈棋、蒔花都不興趣,覺得前者枯燥,後者骯髒,便略過這兩項,從餘下六雅中尋

許先生見學生們有些躊躇,便著謝握瑜微笑道:“我記得表姑娘是學琴的。”謝握瑜眼睛一亮,道:“正是,若能得先生指點一番,便是學生之幸了。”略過姓氏直呼許先生為“先生”,箇中孺慕與親近之意可見一斑。許先生雖然的一片赤誠,心中卻又有些嘆息。

謝家姑娘小小年紀,心思赤誠,可惜於人世故上不大通,雖則在殷府發生的事傳回謝家的可能微乎其微,但事有萬一,倘若被謝家先生知道如此親近殷府的坐館先生,只怕要以為謝家姑娘厭棄才短,怫然不悅乃至拂袖而去了。

由此可見這位小謝姑娘為么,在家中極為寵,被二兄一姊護著,才會這般天真活潑,喜怒皆形於罷。

許先生如此想著,自不會寫在臉上,衝微微頷首:“若表姑娘不嫌棄,我自當傾囊相授。”

同謝握瑜說著話,刻意留出了時間供殷氏姊妹商議擢選,此刻婷姐兒已然選定,向許先生施禮道:“先生,我想學書法與茶道。”這兩項都是要靜得下心、沈得住氣的人才能學的,若是娉姐兒想學,許先生必然要委婉勸阻,見說話的人梨渦在右邊,是有長的婷姐兒,便含笑允了。

娉姐兒聞言,蹙了眉頭,一扯婷姐兒的袖子,小聲道:“茶道便罷了,你學那勞什子做甚?每日一張大字寫到每日五張,吃的苦頭還不夠麼?”還清楚地記得時一邊抹淚一邊寫字的狀,鞏媽媽替熱敷通紅的腕子時,心疼得眼淚都要落下。

婷姐兒微微一笑:“我倒是寫字的時候神思清明、我兩忘的覺。”

姊妹二人雖為雙生胎,格雖稱不上迥異,卻也不大相合,娉姐兒反倒是和謝握瑜這麼個遠親更談得來些。見如此說,便也不追著問了,倒是拉了謝握瑜的手:“瑜姐兒,你說我學甚樣好?”

謝握瑜見許先生走到窗邊遠眺去了,便以袖掩口,小聲道:“別的不知,但你千萬別學琴。我練琴的時候,十指疼得連碗箸都不住,得靠嬤嬤餵飯。”娉姐兒嚇得又要吐舌,見先生在,忙忍住了,只以手膺,作驚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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