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飛來雙白鷺》損情誼多因毀謗生(1)

作者:韶華過客·1個月前

誼多因毀謗生

婷姐兒道:“我倒也不是要堵流丹閣的……秉公置,不偏不倚,原就是理家管事該有的公允。姐姐別忘了,大姐姐從前是怎麼教導我們的?我們心裡再看不上娟姐兒,姐妹之間也不能不和睦,畢竟都是殷家的兒,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娉姐兒聞言,頗有些不悅,質問道:“什麼是‘理家管事該有的公允’?依你的意思,是在怪娘沒有秉公置,沒有不偏不倚咯?妹妹,別怪做姐姐的對你管頭管腳,只是作為你的同胞姐姐,不得不奉勸你一句:大伯母再好,大姐姐再好,終究及不上親孃親姐姐那般地為你打算。你別一口一個‘大房’的,倒是將娘對你的疼和教導,拋到了九霄雲外!”

娉姐兒的說辭不甚客氣,若放在平日裡,婷姐兒未必會和計較,隨口敷衍兩句,道個歉,哄得娉姐兒回嗔作喜,事也就翻篇了。可偏生最近婷姐兒正在為宮的事煩心,想了許多辦法,問題都得不到解決。

最先向父親殷萓沅求助,殷萓沅雖然一開始並不贊同姚氏的想法,但等姚氏真正做了決定,依殷萓沅的子,也不會去拖。而且在他看來,兩個雙胞胎兒要麼一道宮選秀,要麼一道嫁人,姐妹倆走的必然得是一樣的路線,既然姚氏和娉姐兒都贊宮,數服從多數,婷姐兒也就不該再這樣任了。

殷萓沅的考量也不無道理,倘若將娉姐兒送宮,而留婷姐兒在家裡,婷姐兒自己的婚事也會問題——當皇帝的連襟固然是一件面的事,可娶的妻子和皇帝的妃嬪生得一模一樣,無疑會被天家視作對皇權的和對帝王尊嚴的冒犯。

見父親不能與自己站在一邊,婷姐兒又轉而考慮起向祖母、伯父伯母求助,不過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再怎麼不贊同父母的決定,也畢竟是西府的兒,若是將這件事捅到東府的主子跟前,姚氏和殷萓沅定然會遭到極其嚴厲的反對、批評甚至懲罰。如此非但顯得婷姐兒的行為挑唆兩房反目,而且是十十的不孝,不到萬不得已,並不想借助大房的力量攪黃此事。

當然,這還只是其一,其二還涉及到計劃的可行問題。自從先前因為給花老太太做繡品的事和娉姐兒大吵一架,婷姐兒愈發難以尋到機會與大房的長輩單獨相。請安的時候肯定是西府一大家子共同行,平日裡的閒暇時,不是在長天閣繡花,就是和娉姐兒共同度過。如果再次揹著娉姐兒去尋找餘氏或者花老太太,天知道娉姐兒會不會又借題發揮,同爭執。

退而求其次,婷姐兒又想到了桃姐兒。都說“家醜不可外揚”,似謝握瑜之類的至好友,雖然未必會洩,卻也無法提供什麼實質的幫助。而柳氏為長嫂,的立場肯定與餘氏是一致的。倒是桃姐兒這個已經出嫁了的姐姐,既有同輩之間的親近,又有一定的話語權,最難得的是作風婉轉又有主意。如果能有機會和桃姐兒商量,說不定可以找到一個兩全其的方法,既讓姚氏打消送宮的念頭,又不傷了西府的面子。

只是婷姐兒為閨秀,沒有合適的理由,並不能單獨出門千里迢迢地尋找已經出嫁的姐姐。雖然可以和桃姐兒魚雁往返,但信上說不清楚,走風聲的可能又很大,終究不夠保險。即使盼來桃姐兒歸寧,也未必有合適的時機和場合可以單獨與談話,向求助。

如此,眼前的路似是一條一條地被堵死了,再加上天氣炎熱,功課又繁重,無怪乎沈靜如婷姐兒,也漸漸心浮氣躁起來。

故而此時再聽見娉姐兒教訓,婷姐兒便也失去了往日的涵養,面怒容,反詰道:“娘待萬姨娘、娟姐兒如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也不必我多費舌。這本來也沒什麼,娘本人也一向不畏人言,安之若素。偏生就是你娉姐兒,當了那什麼還要立牌坊,敢做不敢當,防人之口,倒是防到我頭上來了。至於大房,那是我們爹爹的親兄嫂,親近些又怎麼了?祖母健在,尚未分家,你就不許我同大房親近,天幸我們西府不是你當家做主,否則兄弟鬩牆,何以向太后娘娘待?”

娉姐兒聞言,不由大怒,沈下臉來厲聲喝問道:“這是你同你姐姐說話的態度?”

婷姐兒寸步不讓,反相譏:“每次發生爭執,你除了會拿姐姐的人,還會什麼?認真論起來,我們兩個一塊在孃胎里長大,你不過比我早出生一時半刻,倒了你一輩子說的理由了?就不能就事論事一回?”

娉姐兒雙眉一軒,揚聲道:“好啊,你要就事論事,我就同你就事論事:為人子者不可妄議父母之是非,娘做沒做錯事,也不是我們做兒的可以肆意臧否的!我不過是這個意思,你就如此斷章取義,強詞奪理說甚‘當家做主’的話。再有,為姑娘家,說話怎麼可以那麼難聽,‘立牌坊’這樣的話,也是我們兒家可以隨便說的?殷宜婷,長輩特意請了來教我們規矩,沒想到你竟是越學越不像話了!”

婷姐兒被娉姐兒說得啞口無言,不得不慨“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從前姐妹之間有所爭執,總是婷姐兒相讓,難得有一兩回婷姐兒不肯讓了,姐妹兩個吵起來,無一不是婷姐兒佔了上風。娉姐兒雖然平日裡能說會道,卻頗有幾分荏,倒是婷姐兒雖然寡言語,但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直指對方痛腳,詞鋒又十分鋒銳。每有爭執,幾乎都是以娉姐兒被氣哭告終。

可如今娉姐兒顯然是長進了,吵起架來,不再一味地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也不再任由主導理智,將“”或者“緒”凌駕於“道理”之上。

某種程度上,也足見餘氏請來的教導有方了。

婷姐兒張口言,可又覺得無味得很。此時此刻便是吵贏了娉姐兒又如何呢,自己真正擔心煩惱的問題,依舊得不到解決。至於娉姐兒與娟姐兒之間,乃至好哥兒上潛藏的諸多問題,乃是多年固的積弊,一時半會又哪裡能讓幾個人真正解開心結?況且婷姐兒天生心淡,並不似娉姐兒那般重視親,在自顧不暇的時候,也實在沒有心思心旁人的事,哪怕這所謂“旁人”是自己的骨至親。

便按捺住心中的千言萬語,衝娉姐兒歉意一笑:“姐姐,實在對不住,妹妹一時失言,口無遮攔,傷了姐姐的心了。”又抬出萬能的藉口:“都是最近天氣太熱,上又不好,才格外心煩意。這火氣原也不是衝著姐姐來的,姐姐莫往心裡去。”

娉姐兒卻沒能和往常一樣,立刻在婷姐兒的安之下回嗔作喜。在看來,婷姐兒近日裡是有些不可理喻了:姚氏為姐妹二人用心打算,鋪就錦繡前程,婷姐兒非但不領,還將紫城視作洪水猛,避之不疊,簡直令人匪夷所思。對著星馳樓裡的一個四等丫鬟,也要發那樣大的火氣,連對自己也如此不恭敬。

娉姐兒本來就不是什麼溫耐心的人,莫名其妙被婷姐兒發作,也很難被三言兩語安回來,因此不過是輕輕哼了一聲,就和婷姐兒分道揚鑣了。

接下來好一段時日,姐妹之間的關係一直淡淡的。自然,當著長輩的面,抑或是在莊先生、鍾先生面前,兩人依舊錶現得十分和睦,並無任何異常,下了學也仍舊是並肩同行。只是彼此互相不再搭話,走完一段路,也是各回各屋,各做各事去了。

這一場悶氣生了足足半個月,一直到八月裡,才因為別的事分去了心神,漸漸地互相搭理起來。原來,八月份的院試,好哥兒再次名落孫山,分明只差臨門一腳,就能斬獲秀才的功名,偏生他如此不爭氣。姚氏連訂哪家的酒席慶賀都打算好了,好哥兒卻讓全家人大失所

殷萓沅為父親,不得疾言厲地對好哥兒進行一番耳提面命,又進德馨室與康先生促膝長談一番,甚至請家裡的幾個幕僚清客,託他們好生指點提攜好哥兒。

娉姐兒與婷姐兒為姐姐,自然也著急上火,也幫著分析原因。原還以為又是那一套“業於勤荒於嬉”的論道,可是無論是星馳樓還是崇阿館的下人,都眾口一詞,聲稱二爺讀書再用功不過,每日在書房盤桓的時間,比在臥房還多上許多。

還是姚氏這個當孃的,連同花老太太這個當祖母的,最是心疼子么孫,一致認為好哥兒正是用心太過,心力耗竭,跟不上了才導致院試不第。可巧好哥兒瞧著是消瘦了些,自打條變聲,就從原來圓潤討喜的小金姿如竹的秀麗年,兩頰的都不再是嘟嘟的,倒是姚氏和花老太太心疼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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