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飛來雙白鷺》從別後魂夢不相同(1)

作者:韶華過客·1個月前

從別後魂夢不相同

娉姐兒不由自主地按下關於第一個問題的思考,轉而試圖回答第二個問題。

可是喜歡不喜歡,又哪裡是一個竇初開的十七歲可以理得清的呢?

自己對譚舒愈的,算是喜歡嗎?覺得他,也願意和他說幾句話,但一想到和他做夫妻,生活在一起……娉姐兒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想象不出來,並且在想象的過程中,覺得很彆扭,很古怪,很……不適。

那到底什麼是喜歡呢?當初對謝載盛的覺,就一定是喜歡了嗎?還是說,就是被別人喜歡了,覺得高興,覺得得意,有些飄飄然?心裡的甜,又有幾分是喜歡,幾分是得意呢?

如果說當時謝載盛表白的時候,娉姐兒還覺得心跳得厲害,那麼聽說譚舒愈的意,心跳加速都沒有。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謝載盛是當面說話,他給人的又很強;而譚舒愈為人溫和,又是託人傳話,況不一樣。

既然弄不明白喜歡或者思慕的問題,娉姐兒的思緒就又跳到了“激或者”上。

忽然又有了醍醐灌頂的覺,覺得鬢雲的提示為方才說不清道不明的高興找到了一個準確的表達。從前譚舒愈託顧氏來說話的時候,也沒有多高興,更多的是覺得煩——既是覺得顧氏淺言深,說話又太繞彎子,很煩;也是覺得父母都明確拒絕譚家的提親了,他還來找人問個不休,有點煩。

可現在卻覺得很高興,這一份高興,並不是因為“譚舒愈”這個人選,而是因為自己在經歷了一些糟糕的事之後,降低了對自己的評價,也降低了擇偶的標準。

想明白這兩個問題之後,不必鬢雲再說,娉姐兒自己也有了答案。

本來對顧氏說的是,需要再有一些時間仔細考慮,才能答覆,可如今鬢雲用簡簡單單兩個問題幫助理清了思緒,忽然有了答案。

如果嫁譚家,即將面對的是看不上家門第的心高氣傲的大姑子、擅長挑撥離間說有百十個心眼子的小姑子、心思深沈手段又狠辣的婆母——並且這位婆母本來對的欣賞之如今已經轉為遷怒,而唯一能倚仗的是丈夫對,僅有的盼頭則是新寧伯府的榮華富貴,以及為伯夫人的面尊榮。

後者就不多提了,新寧伯、伯夫人都還健在,世孫夫人想要上位還得熬死整整兩代人。而且三世同堂——很快升為四世,頭頂兩座大山,人際關係錯綜覆雜,宗婦面臨的蒜皮也遠遠多於寧國公府。至於前者,實在太虛無縹緲、太不可依靠了。所謂一見鍾下那層華的外之後,不過是見起意。衰而弛,弛而恩絕,娉姐兒再怎麼自恃貌,也很清楚,自己遲早有人老珠黃的一天,並且遲早有比自己更貌的人出現。如果在危機來臨之前自己還沒有掙到足夠的籌碼,那麼在譚家將毫無立足之地。

可是譚家臥虎藏龍,又拿什麼資本去和這麼多不省油的燈去鬥呢?笑話,在自己家裡,都被一母同胞的妹妹耍得團團轉,又怎麼可能坐得穩世孫夫人的位置?

若是兩相悅,倒還能另當別論。畢竟俗話說了,有飲水飽,如果真的對譚舒愈深種了,或許願意付出代價與相的人廝守,勇敢地迎接新寧伯府的眷們對的刁難。但娉姐兒完全沒有怦然心覺,甚至對譚舒愈的“非卿不可”,也沒有足夠的信心,並且到費解。

於是在顧氏下一次造訪的時候,娉姐兒慎重而又果斷地給了否定的回答,當然,言辭還是委婉的,好言謝了譚舒愈的青睞,也勞了顧氏居中撮合的辛苦。

顧氏聽了,神有些驚訝,還有一沒有掩飾好的失。不過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應諾會將的原話轉達給對方。

這件事有了定論之後,娉姐兒的心輕鬆了許多,數月以來一直低落的心境也漸漸好轉。意識到自己的自我評價一度低到自暴自棄的程度,娉姐兒也在有意識地做出改變,只是心理建設的過程漫長,效又不顯著,所以整個秋日,都被用於自我治療之中。

在此期間,也陸陸續續發生了一些瑣事。姚氏的病不過兩日就痊癒了,病癒之後,悄悄令艾媽媽預備了一口小棺材、幾個嬰兒用的包被、肚兜等件,於無人焚化了。

蘆鶯之事,對姚氏的打擊很大,除了恨好哥兒不爭氣,怒蘆鶯帶壞了自己的兒子,對於蘆鶯腹中那個小生命,心中也五味雜陳。理智固然告訴這孩子絕對留不得,並且一個使丫鬟生的孩子,也沒什麼值得可惜的;但姚氏雖然有許多可惡之,本卻也不是什麼大大惡之人,這樣殘害一個無辜的小生命,並且這個小生命還與有著緣上的羈絆,還是給神帶來了巨大的痛苦。這私底下不文的祭奠,既是對這個苦命孩子的緬懷,也是姚氏對自己罪惡和良心的告

揭發蘆鶯罪行的時候,西府的陣仗鬧得很大,為了殺儆猴,整個西府有頭有臉的僕婦都見證了這一場面,餘下份不夠的,也在事後口口相傳中聽了個囫圇。

蘆鶯剛被灌下啞藥,一面驚喜於自己小命保住了,一面驚訝於肚裡的孩子居然也沒事,然後才意識到自己永遠地失去了聲音。隨後被艾媽媽拖到人群的中央,聽著艾媽媽那平板中難掩憤怒的聲音一一細數自己的罪行,看著眾人或驚訝或鄙夷或嘲諷或唾棄的眼神。畢竟是個小姑娘,面對這樣的場面,心中恐懼極了,開口辯,卻並不能發出聲音。想指正艾媽媽言語中的不當之——腹中這個孩子,本不是什麼不知道父親是誰的野種,這是二爺的兒子,是府上正經的小主子。可什麼都說不出來。慌得眼角沁出了淚,卻只能換來圍觀者更多的不屑和鄙夷。

慢慢地彎下子,雙手抱住膝蓋,用這樣一個保護的姿態,徒然而又可笑地試圖保護自己,保護腹中的孩子,聽見人群中一個婆子的聲大嗓:“喲,你們看看,還知道呢。”然而這樣的保護也阻止不了傷害,艾媽媽一把扯起的頭髮,將頭抬起來,直面眾人的目,直面唾棄和辱。

等這場漫長的批鬥結束,蘆鶯已經神恍惚。或許是沒有餘力去反抗,或許是因為喝下啞藥之後以為懲罰已經結束了,又或許是已經沒有了掙扎求存、求榮的意志,等艾媽媽熬好了落胎之藥去灌的時候,蘆鶯已經不反抗了。

蘆鶯之事東窗事發之後又過了一個月,坐完小月子的被賣了出去。這一次陣仗很小,都不必艾媽媽親自出面,回事自有負責買賣人口的婆子聯絡好了人牙子。蘆鶯本來就是外面買進來的小丫鬟,在府上無親無故,生父母走到賣兒鬻的地步,也必然是自顧不暇、親無存的末路之人。因此被髮賣的時候,竟只有黃鶯一個人來送

小丫鬟心眼不壞,否則從前在蘆鶯跋扈的時候也不會百般縱容忍讓。黃鶯看見蘆鶯跟在婆子後,魂不守舍的,背上揹著個癟癟的小包袱,聽見黃鶯,也是呆呆的,喊了三五聲才慢慢地轉過頭看。才一個月景,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倒也不是說到了多麼慘痛的折磨,實際上恰恰相反,小月期間的待遇不錯,不需要幹一點活,每日就在床上躺著,按時吃飯吃藥,飯菜是規規矩矩按照四等丫鬟的份例給的,每天還有一頓加餐,蛋魚著來,就是為了給的。

使

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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