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飛來雙白鷺》游睢園搖漾春如線(1)

作者:韶華過客·1個月前

遊睢園搖漾春如線

餘氏說了半日,一壺香氣四溢的廬山雲霧都泡得失了,才堪堪說完。見娉姐兒低垂著雙眸,面思索之,心中略微一鬆。

不管娉姐兒聽進去了多,肯聽說完,總是有助益的。餘氏也不用擔心娉姐兒隨了生母,將的一番好心當多管閒事、越俎代庖。

親自送娉姐兒回去,立在寸心堂門口按住娉姐兒的肩膀,又切切叮囑道:“過門之後,若是有什麼伯母能幫的,千萬不用客氣,若是顧及你母親,給我寫信也是一樣的。”

娉姐兒帶著一耳朵的叮嚀和滿腹的心事回到秋水閣,泉水見進來,連忙起斟茶,娉姐兒擺了擺手:“茶就不必了,你將文房四寶取來。”泉水問道:“姑娘要習字還是畫畫?”娉姐兒道:“我就胡打些草稿,不必用太好的紙,筆也只挑小楷的便是。”

泉水這丫鬟心細如髮,中不足就是太慎重了些,難免顯得不夠敏捷靈巧。

說來也是有趣,從前娉姐兒房裡進來的丫鬟,雖然格與才能各不相同,卻總是一靜一,唯有水泉水這一對大丫鬟,都是文靜沈穩的型別。倒是二等的汾水顯得活潑得多,平時秋水閣裡就靠鶯聲燕語地給娉姐兒解悶子。

雖然有的時候難免覺得水和泉水不夠風趣,但們是要陪著自己出嫁的,子沈穩些,娉姐兒會更有安全

等泉水送來筆墨紙硯,又捲起袖子替磨了一池墨,娉姐兒便提筆在林紙上寫寫畫畫。這是今日了餘氏的啟發,在為的婚後生活做準備了。

酈家,沒有公婆姑嫂,首先要面對的自然是的丈夫酈輕裘。想到此人,娉姐兒心中便油然生出一陣厭惡反,胳膊上都起了一層細小的皮疙瘩。一想到自己將來要和如此腌臢之人同床共枕、生兒育便一陣煩惡。

提筆寫了個名字,便再也不想考慮和他有關的一切。該如何放下段滿足他的自尊心和虛榮心?該如何籠絡他讓那些小妾的花招無用武之地?該如何哄得他將裡裡外外的錢財和權柄雙手奉上?娉姐兒心如麻,乾脆飽蘸了濃墨將他的名字抹去了,重新提筆寫了“管家”二字。

若是尋常人家的新媳婦,過門頭一年基本上是不著管家的總鑰匙的。畢竟新婦初來乍到,頭一年正是在婆婆跟前立規矩的時候,公婆和丈夫要考量的心和才能,判斷有沒有管家的能力與襟,再耳提面命言傳教一番,才有可能讓管理家中上下。若是妯娌多些,嫁的丈夫是個庶子,或者婆婆的掌控很強,這條管家之路還會更加坎坷曲折。

可酈家的境況不同尋常,來自公婆和妯娌的力,在娉姐兒這裡是不存在的。但東邊日出西邊雨,要面臨的況,在尋常人家也是遇不到的——居然要和一個良妾爭搶管家的權力。

當然,自己這邊的優勢是很鮮明的:正妻的份、腰桿很的孃家、數量可觀且頗才幹的陪嫁,這些都是自己的資本。

但陳姨娘那邊也不是沒牌可打:良妾的份讓傲立於群妾之上,自己不能對隨意喊打喊殺;生育了一個兒,很得丈夫的寵;管家多年積累了富的經驗,並且手底下肯定有一批忠心耿耿的可用之人;人心思定,酈府的家生子們肯定更希一切維持原狀,若陳姨娘管家管得還不錯,他們或許不會希自己這個新上任,免得三把火放在他們頭上,或是拿他們殺儆猴,或是將他們黜落了換自己的陪嫁上馬。

按照餘氏的建議,是不希娉姐兒剛過門就鬧出太大的靜,免得陳姨娘心裡過分不平衡,暗地裡給娉姐兒使絆子。但娉姐兒卻不是這樣想的,一心考慮的還是如何立威,殺儆猴,這個“”,多多是要落在陳姨娘上的。除了誇耀孃家的富貴與權勢,讓這個小家碧玉心生敬畏,最好是過門後翻翻酈家的賬本,找到陳姨娘管家時犯的什麼錯誤,將降伏了,旁人也就無話可說了。

至於那個賀氏,哪個正經的人家會留一個不清不白的子在府上?等酈輕裘新鮮勁過了,定要尋個由頭將發賣了,或是遣送到莊子上去住著,眼不見為淨。

娉姐兒想到一節,便低頭在紙上寫下兩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洋洋灑灑寫了兩張林紙。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確定心中有數了,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寫過的紙湊到鎏金星月烘雲的燭臺上燒了。

都說新婦出嫁在即,心中滿溢的是歡喜和忐忑,可於娉姐兒而言,忐忑有之,歡喜卻所剩無幾。

越是臨近五月份,心中越是不安,眼皮跳得厲害。娉姐兒勉強寬自己,這種子不語怪力神的預兆,本就是無稽之談。前年六月底過完花老太太的七十大壽,娉姐兒也莫名其妙地心慌不安,結果呢,什麼事都沒有,還不是平平安安地過到了中秋。

也不是什麼事都沒有,好哥兒舉人不第或許算是一件不幸的事,只是放榜的時候都到了九月,若要把六月底不祥的預安到九月份的事上,也太牽強了些。

春日裡秦王大婚,殷家為秦王父親熙惠太子的外家,自然也有份觀禮。禮之後,又是忽忽數日,便是二十四節氣中的小滿,小滿過後又是端午。這一日姚氏在家中設宴,除了宮謝恩的寧國公夫婦,花老太太也因為殷太后在宮中思念母親,發了話將接進宮去母團聚,餘下的眾人都留在府裡。松哥兒為寧國公世子,原本也是要帶著柳氏宮的,只因姚氏打算宴請準婿酈輕裘,便將松哥兒留下待客。

席間屏開玳瑁,褥設芙蓉,餚饌緻,管絃清雅,自是好一番熱鬧。眷席面上是東府的柳氏帶著子驥哥兒,西府姚氏打頭,領著娉姐兒、娟姐兒兩個兒,男丁席面上則是松哥兒領著長子騏哥兒,殷萓沅帶著好哥兒,並客座上的準婿酈輕裘。

客們推杯換盞,談笑風生,一屏之隔的堂客席面上卻並不熱鬧,除了姚氏高談闊論,大說大笑的,其餘幾人不過低聲附和,不致冷場罷了。頭一個柳氏向來不是聒噪之人,寧國公府數年,對姚氏這個隔房嬸嬸的為人也有所瞭解,實在是親近不起來。其次娉姐兒對於和酈家的這門親事並不熱衷,也是興致寥寥。再有一個娟姐兒,知自己是個陪客,向來又是懦弱慣了的,自然也不敢吱聲,連菜都只敢挾面前的那一盤。若不是驥哥兒咿咿呀呀,偶爾發出幾聲哼唧,場面還能更安靜些。

姚氏興致雖高,幾番說話沒得到響應,便也覺得無味。見娉姐兒垂著頭吃菜,便用胳膊肘捅了捅,朝屏風的方向努努。娉姐兒被姚氏一撞,筷子上的水晶餚一下子掉進碗裡,皺著眉抬起頭,見姚氏一臉的興致,只能無奈地嘆一口氣,順著示意的方向看去。

對面屏風上影影綽綽投出幾個客的影,酈輕裘的形象一眼分明。殷家向來出人,無論男,各有各的麗清雅。此時席間的幾個人,除了人到中年依舊丰姿雋爽,蕭疏軒舉的殷萓沅,幾位青年也各風采,松哥兒舉止端寧肅雅,好哥兒則天然帶著年人的朝氣蓬。至於酈輕裘,他是席上眾人當中材最高大的一位,雖然只能看見屏風上的投影,卻也看得出其人肩寬背,一舉一之間更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風流瀟灑的意味。

娉姐兒不由看得一怔。去歲相看的時候,姚氏也曾吩咐隔著花窗看了一眼,只是花木扶疏,哪裡看得真切。再加上婚姻之事於娉姐兒而言,早在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等待之中消磨了期待,只餘下一份任務般的約束。更何況得知對方是個喪妻再娶的鰥夫,更是懶得正眼去瞧。

誰知今日一見,雖然看不清面貌,但至形也是個昂藏男兒。

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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