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飛來雙白鷺》念舊誼醉兒破懸案(1)

作者:韶華過客·1個月前

念舊誼醉兒破懸案

醒兒語畢,見醉兒和韋姨娘都沒有出聲附和,不由有些納悶,向一臉畏怯的醉兒:“你倒是說句話哪?我知道你和良兒姐姐一向好,所以更願意相信的話,可你也不能為了你的良兒姐姐,讓我們姨娘良心不安啊。”

韋姨娘苦笑著打斷了的話:“醒兒,別再說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若說別人,因為口角一樣的事,要置人於死地,我是不信的。但若對方是陳苑淇,我卻覺得不無可能。就是這樣心狠手辣的人。”

醒兒眨著眼睛,滿臉寫著不解:“可是……陳姨娘若這樣記仇,又怎麼會獨獨報覆了良兒,沒有衝著姨娘下手呢?況且陳姨娘若是要為難良兒,有的是手段,當時管著家務,只要府裡發月銀、裁新的時候手腳就行了,為何非要等到一年半以後,還要費心機設計這種手段?”

這時候不用韋姨娘再開口,醉兒已經幫著解釋了:“良兒姐姐登門罵,固然是自告勇,可說到底是了姨娘的指使……”怯怯了韋姨娘一眼,確定此時沈浸在良兒死之事的真相之中,正被震驚、傷痛和自責淹沒,無暇顧及或者說並不介意侍這一點言語上的小小冒犯,這才繼續道,“在陳姨娘看來,若要報覆,無論是拿主意的姨娘,還是為辦事的良兒,都是報覆的件,之所以等一年半以後,恐怕是為了一箭雙鵰——那年春天良兒剛剛晉升為姨娘的大丫鬟,一舉一都代表著我們飛雲浦的臉面,設計盜之事,非但報覆了開口折辱的良兒,也讓姨娘遭到老爺的訓斥,很長一段時間只能閉門不出靜心思過。”

“而且若是捱罵之後馬上報覆,我們都知道是乾的,隔得久了再手,上的嫌疑也就小了。”韋姨娘然補充道。

醒兒終於聽懂了:“所以說,陳姨娘特意挑了春宴前一天來做這件事,是因為知道姨娘邊丫鬟們的值,當年良兒與優兒兩位姐姐是隔日著伺候的。春宴當天跟在姨娘邊的不是良兒,而是優兒姐姐,優兒姐姐雖然也是大丫鬟,也代表著姨娘的臉面,卻沒有得罪過;而春宴前一天事發,靜又比春宴後一天更大。”

趙家和酈家是通家之好,趙夫人前來拜訪時,偶爾也會帶幾個有臉面的姨娘一起來做客。而夫人招待夫人,小姐陪伴小姐,姨娘接待姨娘,是世家大族際時不文的規矩。選在春宴前一天鬧出良兒竊之事,韋姨娘肯定要到申斥,次日宴席上也就失去了出席的資格。韋姨娘是生了兒的面姨娘,沒有出席,倘若趙家的夫人或者姨娘關心一句,丟臉的程度也就不下於在春宴當日鬧出來了。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陳姨娘其人之心思縝、睚眥必報,就足以讓人不寒而慄了。

待在鋪設了地龍、溫暖如春的明間裡,醒兒只覺得渾發冷,不由抱起胳膊,喃喃道:“若真是這樣,那我們還是不急著向夫人投誠了罷。沒得為了一點金銀珠寶的賞賜,被陳姨娘記了一年半載,他日報覆起來,真人防不勝防——本來也就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說著,越想越覺得可怕:“如今回想起來,從良兒得罪,到報覆,中間這一年半里,真是沒有半點的不對。這陳姨娘也真真是個厲害的角了。”

彼時從表面上看,面對韋姨娘的叱罵,陳姨娘選擇了忍氣吞聲,沒有與一般見識。倒是因此在老爺跟前得了個“大度端莊”的考語,因此還為陳姨娘撐腰,罰韋姨娘抄了三遍經書,又足了一陣子。後來陳姨娘也沒有半點要報覆的意思,什麼時候見了韋姨娘,都是一樣的客氣,雖然這客氣中帶了七分的冷淡,卻並沒有多火氣。給飛雲浦發放份例的錢時,也沒有故意缺斤兩,以次充好。

但凡做得有一點不對,或者在態度上出端倪,飛雲浦上上下下都能有所警惕,也不至於在遙遠的一年半以後,在完全懵然無知的狀態下,忽然遭飛來橫禍了。

韋姨娘想著,也是一陣後怕,手臂上的皮疙瘩,吩咐道:“醉兒拿鑰匙來開我的己匣子,取兩吊錢出來,一吊買些香燭紙馬,給良兒做做法事,另一吊你看著可還有在世的親戚,能幫補的就幫他們一把。燒紙的時候,你記得替我對良兒說,別怨我,我也是才知道啊。況且當年的事,也不是我迫著去的。地下有知,有仇有怨,就找陳姨娘去罷!”

醉兒答應著去了,跑出去的影,韋姨娘似乎獲得了一些安全,拿起茶來喝了,長長地籲出一口濁氣來,然後乏力地癱倒在椅子上。

醒兒見雙眼微闔,以為要睡,正輕手輕腳地退出去,忽然聽見韋姨娘的聲音:“現在回想起來,有些從前看不懂、看不的事,忽然就明白起來了。怪道我看陳姨娘理家務,不過是細心妥帖,也沒什麼過人之,偏生那群刁鑽古怪、狗眼看人低的管家公管家婆對都是又敬又怕,只怕十個裡有九個都是這樣被整過的:有什麼得罪了面上還是那樣和氣,半點不發作,過後忽地算起賬來,手段又這樣狠辣。從前洗房那個小頭兒,劉三家的是不是?洗壞了夫人的出客裳,哭哭啼啼地被攆出去,我們都道劉三家的平日裡最細心的,怎麼忽拉出那樣大的紕。如今回想起來,只怕也是得罪了陳姨娘,被整了呢。”

醒兒附和了兩句,只覺得自己如同驚弓之鳥,回想起過去的許多往事,覺得哪一件的背後似乎都有陳姨娘的影子:“還有從前老爺跟前的小果,論起相貌,要比小田——仲氏更麗幾分,卻因為失手燒了老爺的兵書,險些把整個書房點著了,被髮落到二門傳話去了,聽說後來被配給了一個喜歡賭錢的小廝,日子過得十分淒涼。會不會也是陳姨娘……”

韋姨娘迫不及待地附和道:“怎麼不是呢?這個小果我也是記得的,當年老爺對的寵,不下於今日的仲氏。和仲氏是一道當差的一對兒丫鬟,可仲氏在跟前,連大氣都不敢出的。也難怪,生得又俏,說話又,簡直是老爺心尖尖上的人兒!結果就是一個上午的功夫,就被攆了出去。”

嘆了一口氣,說話間似乎有對小果的惋惜,卻也有幾分藏不住的快意:“如今回想起來,以小果當年的寵,燒了部兵書怎麼了,橫豎老爺也只是拿那些勞什子充門面,又幾時見他真的看了。可偏偏對於小果的下場,他沒有半句話,就這樣默許了。這件事肯定是有的!哎,你說陳姨娘究竟做了什麼?”

醒兒迷茫地搖了搖頭:“就連良兒姐的事,我都想不明白,更別說小果了。姨娘實在想知道,橫豎小果還在府上,可要奴婢去問一問?”

韋姨娘連連擺手:“那可使不得。這在大宅院裡安立命的本,就是不能有不該有的好奇心,似我們這等命如草芥的人,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也不過是跟你閒打牙胡嚼兩句,哪個你真的去打聽了?”小小地拍了拍滿的脯,似乎在安砰砰直跳的心臟,又換了副口吻教訓醒兒,“你也要記住了,出了這個門,今日我們主僕三人的這些閒話也好,猜測也罷,你是半個字都不許出去,就連說夢話,都把牙關給我咬了!”

醒兒見韋姨娘如此鄭重其事,也跟著端肅了臉,慎重地應下了。

主僕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過了約一個時辰,醉兒氣吁吁地回來覆命:“正月裡小廝兒都聚起來打陀螺扔炮仗去了,不願跑,奴婢回了趟家,請爹孃幫著置辦了東西,已經化給良兒姐姐了。又裡裡外外打聽了,良兒姐姐一家死的死賣的賣,只餘下一個表姨,就是灶上燒火的錢興家的。奴婢把錢給了,說是姨娘的一點慈心,可憐錢興家的還不敢收,說在傳菜的事上說不上話……奴婢和費了老半日的口舌,才明白過來,千恩萬謝地了,說是明兒就拿著這吊錢,替良兒一家修葺墳塋。”

韋姨娘聽了,又是好笑,又是心酸:“這個錢媽媽,還當我給錢是為了賄賂,好大廚房多給我送些好菜麼?”又嘆道,“也是可憐見的。”

醒兒忙道:“姨娘大發慈悲,良兒姐姐若在天有靈,肯定也惦記著姨娘的誼。保佑姨娘順順當當,三姑娘平平安安的。”

韋姨娘聽得心中熨帖,唸了一句佛:“阿彌陀佛,保佑什麼的都不敢當了,只求良兒別因為當年的事怨恨我,我就安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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