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飛來雙白鷺》含冤情良兒竊手釧(1)

作者:韶華過客·1個月前

含冤良兒竊手釧

醒兒雖然語意模糊,但韋姨娘顯然很清楚說的是投誠站隊的事兒。沈了片刻,才搖頭道:“還不急於一時。一來府裡的水還不夠清或者不夠渾,此時貿貿然站隊,得罪了另一邊,他日倘若局勢翻轉,我們的日子就不好過了。二來我暫時也無求於,我雖不是什麼得寵的姨娘,日子也不算難過,維姐兒年紀又小,也不急著開院子,也不急著打扮,更不急著說親,我樂得坐山觀虎鬥,逍遙自在度日。”

醒兒將韋姨娘的話在肚裡過了一遍,才漸漸悟了的意思:“水清”指的是府中東風倒西風,要麼陳姨娘得意,要麼夫人得意,而另一邊完全沒了聲息,到那時候投向勝利者,就不用擔心失敗者有東山再起的一天;“水渾”則是兩邊勢均力敵,鬥得不相上下,這種僵持的局勢下,兩邊都不會放過一一毫可能的助力,如果韋姨娘投靠,就會被視作強援,就能從中牟利,為自己爭取更好的待遇。

偏生眼下府裡的局勢居於清濁之間,雖然由夫人當家做主,陳姨娘卻並沒有一蹶不振,甚至靠數月以來的伏低做小,使得夫人減輕了對的敵意,分權於

而以韋姨娘的子,想要讓明著站隊,要麼得有足夠讓的利益,要麼得有足以震懾的強權,眼下不符合上述條件,會想接著坐山觀虎鬥,也是題中應有之義了。

只是醒兒的看法卻和韋姨娘不同,囁嚅著勸說道:“可是您從前也說了,夫人在錢財上並不小氣,的孃家家底那樣厚,陪嫁也不薄,如果討好了夫人,手指出來的一星半點,就夠我們吃許多時候了。您瞧蘇氏、仲氏們,因著討好了夫人,不但打扮得鮮亮麗,偶爾夫人上不好的時候,們還能撈著一兩個晚上伺候老爺……”

正說著,韋姨娘的另一個丫鬟醉兒端了一碟子點心,笑嘻嘻地走了進來。醒兒眼前一亮,連忙上前去拉:“你來得正好,快幫我勸勸姨娘。姨娘就算自己無慾無求了,也該幫咱們姑娘爭取一些面不是?要知道上頭兩個姐姐,可沒一個好相與的。大姑娘天就擺大姐姐的架子,自己是個半吊子,卻總要管束別人;二姑娘呢,看似不言不語的,是個蔫壞,挑撥離間是把好手。咱們三姑娘年紀又小,就更不被當回事了。可要是有幸得了夫人垂憐,就不一樣了,正院上房教養出來的姑娘,說話都要比別的偏房庶氣幾分,出閣的時候還能多些陪嫁……”

醉兒不知來龍去脈,聽醒兒嘰嘰呱呱說了一陣,才明白是要幫著勸韋姨娘向夫人投誠。可卻並不苟同,似乎回想起什麼不愉快的回憶,瑟了一陣,才道:“可我總覺得陳姨娘也不是簡單的角,姐姐,你難道忘了從前那串蠟珊瑚手釧的事了?”

醒兒想了一會才想起來,大大咧咧地笑道:“哦,你是說陳姨娘兩三年前丟的手釧啊?怎麼了,那件事不是早已經查得水落石出,手釧的良兒,也已經被攆出去了。”出幾分好奇,幾分疑:“我你同姨娘說旁的事呢,你怎麼拉扯到這種陳年往事上了?”

醉兒嘆道:“我總覺得事沒有這樣簡單……良兒姐姐也是帶過我們的,子,別人不知道,姨娘同我們卻再清楚不過了,可是那等手腳不乾不淨的人?再說了,蠟珊瑚的手釧,也算不得頂頂珍貴的稀罕件,良兒姐姐怎麼白放著韋姨娘一匣子的首飾不,去陳姨娘那兒更不值錢的東西?”

醉兒的分析理,非但醒兒聽住了,連韋姨娘都看了過來。

良兒手釧的事雖然過去許久,但在當年也一度沸沸揚揚過,韋姨娘手底下的大丫鬟竟然手腳不乾淨,覬覦陳姨娘心的首飾。事鬧出來,非但良兒一家都沒個好下場,韋姨娘也好生沒趣,很長一段時間在陳姨娘跟前抬不起頭來。偏生良兒手釧被抓時,是被抓了現形,人證證俱全,證據確鑿百口莫辯,陳姨娘將發落下去,旁人也沒有不服膺的。

可如今聽了醉兒的話,韋姨娘和醒兒又都覺得很有道理。醒兒忍不住就問道:“話雖如此,可當時良兒鬼鬼祟祟開了陳姨娘的妝奩匣子,翻出那串手釧往懷裡塞,幾個丫鬟都瞧得真真的……”

醉兒便嘆息道:“這就是陳姨娘的本事了——也正因為如此,奴婢才勸著姨娘,不要輕易站到陳姨娘的對面去。”

韋姨娘一想到當年自己的大丫鬟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心裡也不是滋味,然道:“可是當年我雖然有幾分寵在上,卻自問沒有礙過陳姨娘的事,為什麼——”

醉兒拭淚道:“不瞞姨娘說,奴婢自小與良兒姐姐要好得跟嫡親姐妹似的,當年良兒被打了一頓攆出去,奴婢冒險悄悄去看。良兒只剩一口氣在,握著我的手,哭著說自己是被冤枉的。我也納悶陳姨娘為何非要置於死地,良兒說……”

有些膽怯地了韋姨娘一眼,見一臉的不耐煩,這才怯怯道:“良兒姐姐說,上傷口疼得合不了眼,整日整夜地都在思量這件事,原先還覺得陳姨娘是藉著發落,想要下姨娘的臉面,只是那一日剛巧當值,伺候在姨娘邊,才被當了槍使。後來卻覺得奇怪,陳姨娘做事總是心佈置了才會有所作,若要下姨娘的臉面,分明事發的第二日,府上宴請趙夫人,有外客在,事鬧將起來,才會更有轟的效果。陳姨娘卻特意挑了宴會的前一日,似乎、似乎是算準了良兒當值的日子。”

說到此,醉兒話說得更順暢了些,一鼓作氣道:“於是良兒姐姐就開始回想,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得罪了陳姨娘,思來想去,也就是三姑娘磕傷額頭那一次,良兒姐姐在群玉齋門前罵了足足一個時辰,那會子結下的樑子……”

說完這一句,醉兒立刻閉上,一臉的後怕。而韋姨娘和醒兒也明白過來,瞭解了醉兒方才言又止的原因。

那時候維姐兒才剛學會走路,正是活潑好的時候,跌跌撞撞的滿花園跑,跑到拐角遇到純姐兒,純姐兒趁大人不在,將維姐兒絆倒了,額頭上磕出好大一個包。韋姨娘雖然行事一向很有分寸,但事關兒,心疼不已,也顧不得陳姨娘當時已經替房夫人主持家事,上門討要說法。

可陳姨娘卻矢口否認,口口聲聲說純姐兒也就比維姐兒大了一歲,自己路都走不安穩,怎麼可能存心絆倒妹妹。彼時跟著維姐兒的下人還在路的拐角,沒有近跟著,純姐兒的下人一個回去替拿披風,另一個去了淨房,確實沒有人目睹當時的況。韋姨娘苦無證據,還被酈輕裘邊的丫鬟數落了幾句,怏怏回到飛雲浦,又見維姐兒驚發熱,煎之下失了理智,竟然不顧一切,打發邊的小丫鬟跑到群玉齋前破口大罵,痛斥純姐兒天殘忍不顧姐妹之,又數落陳姨娘沒有管束好兒。

當時韋姨娘盛怒之下出此下策,滿屋子的丫鬟都畏懼陳姨娘正得寵,戰戰兢兢不敢接下差事,良兒是韋姨娘房中才留頭的小丫鬟,年紀尚小,行事百無忌,又口齒伶俐,有幾分膽氣,便自告勇去了。也是因此得了韋姨娘的青目,一路被提拔大丫鬟。

韋姨娘思量著往事,心中對良兒一時充滿愧疚。若真如醉兒的推測,良兒並沒有東西,一切出自陳姨娘的佈置,那良兒遭此一劫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與陳姨娘有什麼私怨,一種則是陳姨娘藉著來折辱飛雲浦的臉面。

如果良兒與陳姨娘有什麼私底下的過節倒也罷了,偏生良兒唯一一次得罪陳姨娘,就是得了自己的吩咐上門罵人。如此兩種可能繞來繞去,都只有唯一的結論:良兒是為韋姨娘所累,揹負東西的罪名,含冤被打死了。

一直沒有吭聲的醒兒忽然一拍膝蓋:“不對呀!醉兒的話雖然嚴,但說到底沒有憑據,只是良兒一人的說辭,和醉兒一人的推論罷了。良兒很有可能是為了面子,否則陳姨娘再能算計,還能算計得良兒主將手進妝奩匣子裡麼?兩人之間的過節也很可笑,我們三姑娘今年吃罷年夜飯是六歲,手釧失盜那會子三姑娘三歲,我記得三姑娘學會走路是一歲多的時候,良兒上群玉齋罵門,到手釧失竊兩件事之間隔了將近一年半,哪有人會這樣啊?有了什麼仇怨,不當時報覆,隔了一年多,忽然施加那樣狠的報覆,讓良兒沒了名譽,沒了命,一家子還都跟著沒了前程?這怎麼也說不過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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