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喚雲瀾授人以柄
強行打發走了滿心好奇，言又止，最後依依不捨離開回廊的汾水，娉姐兒才向那小丫鬟道：“你跟我進來。”
那丫鬟乖巧地應了一聲，亦步亦趨跟著娉姐兒進了屋子，還不忘把門也掩上了。
娉姐兒指了小杌子命坐下：“你是雲瀾是吧？抬起頭來。”
雲瀾聽話地坐在小杌子上，抬起頭接娉姐兒的審視，神卻很馴順，垂著眼，並不敢胡打量，也避開了與娉姐兒對視。
這丫鬟生了一張小巧的掌臉，下頦尖尖的，薄薄的，瞧著十分荏弱，惹人憐，睫雖不濃，卻勝在纖長，如同兩把小扇子覆蓋在眼皮上，隨著眼睛的眨微微抖著，顯示出主人此刻的不安。
娉姐兒天生看不慣這樣的做派，從小到大，邊這種看似楚楚可憐的人，相起來各有各的可厭之，譬如萬姨娘，譬如娟姐兒，譬如顧湘靈，故而見到雲瀾這副做派，本能地十分不喜。
但又很快回轉過來：鞏媽媽和孫媽媽，可不是按照的喜好來調理雲瀾的。雲瀾的這副模樣雖然不討的歡心，但很容易就能得到男子的憐惜，更難得的是和園裡的人雖多，卻沒有人與雲瀾是同一個型別，想必能夠順利穎而出，讓酈輕裘不能自持。
不錯，雲瀾正是鞏媽媽與孫媽媽尋訪過來，親自調理出來，預備在娉姐兒生養之後收用，維持家庭安定的通房預備役。
鞏媽媽和孫媽媽顯然是下了功夫的，雲瀾胚子很好，看起來也十分聽話。府也有一段時間了，連汾水這樣得寵的丫鬟都不知道的存在，可見保工作也做得很好。
娉姐兒基本上滿意，但並沒有將滿意之寫在臉上，而是語氣冰冷地問：“兩位媽媽想必都吩咐過吧，你輕易不要出來走，你今日忽然跑出來，是要做什麼？”
雲瀾輕聲答道：“回夫人的話，今日天氣好，鞏媽媽在整理您的庫房，將東西拿出來洗曬，姐姐們都去幫忙了，人就有些不夠使，鞏媽媽打發奴婢去把多寶格上的銅胎掐儲香罐拿下來，可巧夫人似乎在屋子裡，奴婢不敢驚擾，只得在外頭候著，就驚了汾水姐姐。”
口齒便給，話也答得詳細，難得的是遭了汾水的訓斥，話裡卻沒有出委屈，似乎是沒有調三斡四的習慣。
娉姐兒心中又對高看了一分，“嗯”了一聲，又問：“鞏媽媽有沒有說，讓你拿了儲香罐做什麼？”
雲瀾答道：“鞏媽媽是想把它換下來，另外拿一個錯金狻猊銅爐來放著。”才回了話，可巧鞏媽媽就抱著個錯金狻猊銅爐走了過來。娉姐兒見的影子投在窗戶上，就笑道：“是鞏媽媽罷？進來說話。”
鞏媽媽的神看起來有些驚慌，很快看見雲瀾坐在娉姐兒對面，立馬放鬆下來。娉姐兒笑著看著鞏媽媽，只不說話，鞏媽媽不好意思起來，支吾著賠笑道：“夫人瞧我……”
娉姐兒笑著衝雲瀾擺了擺手：“罷了，你先下去吧，記得從淨房送水的暗道裡走，別再被人瞧見了。”等雲瀾走了，才笑鞏媽媽：“媽媽，你這一看又是懶了吧？”
鞏媽媽笑道：“可不是麼，奴婢就是懶怠走那兩步路，才了跑，誰料險些給夫人闖禍了。”
娉姐兒就問：“媽媽要使喚倒也沒什麼，只是為何讓來跑？幫你洗庫房裡的東西，不是更安全一些？”
鞏媽媽道：“許多人都在庫房那頭幫忙呢，奴婢若出來，難免眾人問起來。想著大家都聚在庫房，倒是正房這邊人一些，快去快回跑一趟，估著也沒人看見。”
娉姐兒笑著嘆一口氣：“想來媽媽也不是頭一次使喚了，好了，這原本是我的秘殺手鐧，這下也不知道被多人瞧見了。”
鞏媽媽聞言，有些慌起來，左右顧盼了一番，才道：“應該不會的，畢竟我們院子裡戒備森嚴，尋常回事的管事媽媽們都不能隨意進出……”娉姐兒笑著提醒：“管事媽媽們沒有通稟，是不能隨意進出，可姨娘們、姑娘們呢？晨昏定省，一日兩次，們都是要往我院子裡來的，萬一誰心細一點，可巧看見……”
鞏媽媽忙道：“我的夫人喲，奴婢再怎麼疏心大意，也不敢在晨昏定省的時候打發雲瀾出來走。況且生得單，穿的又平常——和其他的二三等丫鬟的穿著是一樣的，即使被看著了，也不會多留心的。”
娉姐兒聽鞏媽媽說到了這個份上，便也不再苛責什麼，只叮囑道：“罷了，媽媽既然打了包票，我總是要給你面子的，下回可千萬小心些。”想了想，又補充道，“還好今日是被我見著了，另外就只有汾水了。汾水這丫頭平日裡大說大笑的，不大謹慎，媽媽過後最好編個合理些的由頭，別讓起疑心。”
鞏媽媽連聲稱是，又見娉姐兒十分照顧面子，沒有當著雲瀾的面數落的不是，心中著實激，連忙回去震懾汾水不提。
汾水究竟有沒有對鞏媽媽編出來的說辭深信不疑，暫且按下不表。又過了一兩日，正巧是泉水出嫁的日子，娉姐兒不得開了庫房，仔細挑選了幾樣東西當作賞賜給泉水的妝奩。
這是娉姐兒出嫁之後，頭一回發嫁邊的丫鬟。從前做姑娘的時候，礙於頭上幾重的長輩，的賞賜不能逾矩，故而即使是為最親最信任的鬢雲送嫁，都不好贈送十分貴重的東西。如今卻又不同，酈府之中，娉姐兒一家獨大，故而放心地為泉水置辦了一份厚厚的妝奩。
泉水早就不再當差，這幾日更是被父母接回家中，安心待嫁。娉姐兒親到位於和園北部的衚衕裡看，泉水連同家裡人都嚇了一跳。泉水的爹孃忙忙碌碌地掃榻相迎，泉水更是不安，向娉姐兒道：“奴婢正要到園子裡給您磕頭，怎麼反而勞您過來了……家裡實在髒，唐突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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