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丫鬟素手解錦
到了五月中旬，酈府轟轟烈烈的婚慶活終於告一段落，負責人事的鐘媽媽也已經將各個適齡人口的婚配況登記在冊——原本娉姐兒有讓鬢雲漸漸接替和取代鍾媽媽的意思，但髻雲歸來之後不久，鬢雲在休假期間有了孕，這管理人事的差事就由鍾媽媽全權負責。
因為清與宋知的婚事不，又在房夫人冥壽的日子了娉姐兒的敲打，鍾媽媽平白在娉姐兒跟前矮了三分，這一向當差也就格外小心謹慎，生怕被夫人拿住什麼錯。
這一日，鍾媽媽到東花廳來回事，可巧是娉姐兒親自坐鎮，說完了正事，娉姐兒就笑著和寒暄了幾句：“水前些時候到鸞棲院來請安，告訴我大嫂對很是照顧，喬遷的時候忙裡忙外，心裡著實激。還是鍾媽媽教有方。”
鍾媽媽眼皮一跳，本能地思考夫人此言是普通的誇讚，還是在說反話。等在心裡將兒近日來的表現都過了一遍，確定沒什麼不妥當的地方，才笑著向娉姐兒道：“夫人謬讚了，奴婢也沒有教什麼，雅妮這妮子從小就在老太太院子裡服侍，都是立雪堂的姐姐們在管教，人之後又嫁到宋家，由宋媽媽教些為人世的道理。如今奴婢也不敢居功，都是已故的老太太、宋媽媽們教導有方。”
鍾媽媽也有幾分頭，吃不準娉姐兒在說正話還是反話，乾脆將事推到別人頭上，是正話也不敢居功，是反話也就怪不到頭上了。不過說的話也算無可挑剔，小丫鬟們垂髫之齡進了院子，就由大丫鬟教導；自己了大丫鬟，就要服從主子的管教；長大許人了，名義上又是夫家的人，鍾媽媽為孃家的母親，也確實沒機會和兒有太長時間的天倫可。
將主僕分際凌駕於天倫親之上，在盟朝上上下下，實在是司空見慣的事，非但為剝削階級的者不會有什麼異議，為被剝削者的鐘媽媽等人，似乎也習以為常，引以為正理了。
儘管娉姐兒偶爾在迷茫困之時，對於現世的種種規則，也會產生質疑，但此時此刻為既得利益者的，也沒有對鍾媽媽的話提出什麼異議，只笑道：“鍾媽媽謙虛了。”見鍾媽媽這樣畏懼自己，娉姐兒又卹了幾句，稱讚辦差勤勉，才讓回去了。
同在東花廳協理庶務的陳姨娘，不由地抬頭了們一眼，又在娉姐兒察覺的注目之前，覆又低下頭去，言笑晏晏同跟前的丫鬟商量起瑣事來。
理完東花廳的事，娉姐兒在丫鬟們的服侍下回到鸞棲院，汾水原本坐在廊下跟小丫鬟們吹水，還有幾個灑掃的婆子圍著獻殷勤，見娉姐兒回來，都一溜煙地散了。汾水也連忙拍乾淨上的瓜子屑，殷勤地湊過來：“夫人回來啦？這一上午也辛苦了，奴婢給您預備了楓茶，可巧這會子剛剛出，給您倒一盞？”
娉姐兒笑道：“好啊。”一面進了明間，一面隨意向後襬手，示意跟隨的小丫鬟都散了。喝了汾水遞過來的茶，娉姐兒見附近沒有旁人，才笑著問：“前天夜裡要水，你跑過來做什麼？”
汾水出幾分迷茫之，楞楞地“啊”了一聲，迷地反問娉姐兒：“夫人不是水麼，奴婢就備了水送來呀？”
娉姐兒笑道：“難不水泉水兩個，接差事的時候都不曾教你麼？值夜時，我們要茶，你得進來服侍；可若是要水，你只讓使的婆子走暗道抬水到淨房即可，人不必進來。”
汾水又楞楞地“啊”了一聲，才反應過來，一下子得滿面通紅，支支吾吾道：“夫、夫人，都是奴婢不好，實在是……姐姐們原先也叮囑過，是奴婢沒反應過來！”
娉姐兒見迴轉過來，又十分窘迫，也就沒有怪罪，笑著解釋道：“那種時候進來伺候，是通房丫鬟的活計，你若想和你前頭兩位姐姐一樣，不做誰的通房，風風嫁人呢，還是別進來伺候為好。”
夜間要水，自然是行過周公之禮後用來清潔的，屋子裡還有個衫不整的男主人在，如果不是通房，而是主人的丫鬟，理當懂得避嫌。
汾水也想到了這裡，臉紫漲起來，結結地發誓道：“夫人，奴婢真是沒想到，絕對沒有那種心思。奴婢真的沒說謊話，否則，就我……”
“行了行了，”娉姐兒打斷的誓言，“你我自然是信得過的，我是怕姑爺誤會，見你進來服侍，把你當了通房，言語或者舉止上輕薄起來，所以白囑咐一句罷了。”
汾水聞言，大眼睛裡已經泛起了淚意，連忙向娉姐兒磕頭道：“多謝夫人信得過奴婢！”
說到這種私的事，娉姐兒自己也十分不好意思，忙道：“行了，你快起來吧，往後也別提起這件事了，怪不好意思的。”想起大夫的叮囑，臉上浮起兩團紅暈，又吩咐汾水道：“還有一件事，往後夜裡若是要了水，你、你記得吩咐伊媽媽，第二天早上給姑爺備個藥膳。”
汾水連忙答應了。方才的事似乎讓這個俏麗的丫鬟驚過度，忘記了思考，倒也沒有在藥膳的事上出意，或是打趣娉姐兒什麼。
娉姐兒也暗自鬆了一口氣，想著汾水在自己跟前站著，也是彼此尷尬，乾脆打發：“你下去歇一會，我有事了你，你再進來。”
汾水鬆一口氣答應著正要出去，又想到了什麼，驚惶起來，急急忙忙地道：“夫人，奴婢方才確實空歇了一會兒，不過不曾耽誤了差事，屋子裡的香爐也倒了，您吩咐的迎枕也換了……”
“沒事的，我又沒怪你的意思，讓你去歇，你就放心地去罷。”娉姐兒有些無語，不由地自我反思起來：鍾媽媽也好，汾水也罷，一個兩個的，怎麼都會擔心自己在說反話呢？難不，自己平日裡真的是一個怪氣的人？
鍾媽媽倒也罷了，因為一開始就站在陳姨娘那一邊，格外畏懼戒備自己，也是有的。只是汾水實在有些反常，從前當二等丫鬟的時候，活潑大膽得很，完全沒現在這麼怕自己。
娉姐兒思來想去，只能是因為前一段時間接連訓斥了汾水，才導致這丫頭畏畏的，一改常態了。先是斥責流丹那回事，後來又是撞見雲瀾那回事。另外或許也因為水泉水提前放假，讓汾水水有些趕鴨子上架的倉促，大丫鬟的差事當得還不練，才會慌慌張張的。
若果真是因為如此，還得對汾水多加卹才是。娉姐兒打定主意，自去休憩不提。
到了傍晚，酈輕裘回來，一進門就滿口嚷著熱，一面走，一面將外頭的披風和大裳了，又去扯服的補子。娉姐兒原本拿著一幅針線，又在裝樣子，見狀連忙放下，一面去接他隨手扔的裳，一面嗔怪道：“你倒是好好地放呀。”酈輕裘看見桌上放著娉姐兒的帕子，就拿起來了額頭，笑道：“打馬回來的，熱得很，哪裡顧得許多。”娉姐兒叮囑他：“雖然你才剛跑了，難免炮躁，可這天還沒完全熱起來，仔細著涼了，我可不管你——嘖，你怎麼又拿我的帕子汗！”酈輕裘笑嘻嘻地道：“今日出門走得急，忘帶帕子了，可巧看見夫人的帕子撂在桌上，借用一下。”又上前兩步，一臉的無賴相：“我們人手重，還是夫人替我解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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