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管姑姑慶幸
汾水思忖片刻,又自行換了個措辭:“或者說,是有些劫後餘生的慶幸之。”
說到劫後餘生,十一月能有什麼大事可以稱之為“劫”,也就只有齊氏小產的意外了。娉姐兒就被吸引了注意,問汾水:“那是什麼時候產生了這種變化的呢?”
這個問題沒有困擾汾水太久,很快道:“就是齊越姑娘小產那一日,不怕夫人笑話:訊息傳到繡房那會子,奴婢與正在拌呢,卻心不在焉的,說話氣勢也不如從前足。後來得知訊息,又著急著慌地趕去看熱鬧。回來之後的兩天,趕上休假,奴婢也沒見過,等再當值,就跟換了個人似的,見人就笑,子都改了。”
見娉姐兒被引起了興趣,汾水說得越發起勁,神神秘秘地靠過來,向娉姐兒道:“夫人你道是為什麼?說實在的,奴婢心裡也正好奇呢。明裡暗裡一打聽,原來是婆家的一位姑母,當時正在瑤臺館裡執事。管姑姑是生怕那位姑母遭到遷怒,後來幸而有夫人坐鎮,沒讓陳姨娘藉機生事,才把這件事輕輕揭過,那個在瑤臺館裡看院子的管媽媽沒有到牽連,才這樣高興。”
娉姐兒聞言,不由蹙眉。汾水所說的東西,乍一看似乎可以解釋管姑姑心境的改變,但細細探究起來,實在是有太多的疑點了。
首先,在瑤臺館執事的管媽媽,只是管姑姑夫家的親戚,與並無緣關係,罰與否,與管姑姑關係不大,不至於這樣牽腸掛肚——除非管姑姑是什麼既熱心又慈善的人,但據在浣房的做派,顯然並不是這樣的善人。
其次,當時瑤臺館的主子小產,一眾服侍人討不了好是難免的——大家族裡遷怒的事太多了,連娉姐兒自己家裡都發生過這樣的事:有一回姚氏著涼了,殷萓沅怪的丫鬟沒有及時關好窗戶,罰們黑地跪了一屋子,以此現他對妻子的重視,姚氏還對這樣夫妻間的小趣甘之如飴來著——但是話說回來,遷怒是有限度的,齊氏小產,也不至於對瑤臺館所有人都喊打喊殺,即使酈輕裘是非不分,但他只是蠢,還不到惡毒的境地,總不至於把看院子的婆子都殺了洩憤。管媽媽逃過的只是皮之苦,又不是什麼生死攸關的劫難,管姑姑至於“劫後餘生”般慶幸到大變的地步嗎?
汾水見娉姐兒不大相信,連忙又補充了一些細節:“這個管媽媽,看的姓氏就能知道,一輩子沒有出嫁,,因著上有些疾,並不能乾重活,只能留在管家養活著。還是管家與周家結了姻親,才謀了個看院子的缺。管姑姑嫁去管家之後,與他們家這個姑母朝夕相的,或許有幾分真。出事之後憂心管媽媽弱不住懲罰,也是有的。”
汾水的解釋確實弱化了娉姐兒的兩個疑問,但那種淡淡的違和依然沒有消失。若是別的僕婦,娉姐兒對其格沒有深刻的瞭解,多半也是聽什麼就順勢信了。偏生汾水往鸞棲院裡跑得勤快,又很嚼舌,時常同說些管姑姑的事,導致娉姐兒對管姑姑有了相當程度的瞭解。
如果說的母親小周媽媽還是一個玲瓏而又有城府的人,那麼管姑姑心機要淺得多,同時又自私自利得很。這樣的格,不把管媽媽當一個吃閒飯的累贅就很好了,真的會真意切地關心的安危,到這樣的地步嗎?
似乎有一條綽綽的線,將一切連線了起來:周媽媽與管姑姑是陳姨娘的人,管媽媽是管姑姑的親戚,管媽媽又是瑤臺館的下人,瑤臺館住著的齊氏小產了,主持大局、判冤決獄的人又是陳姨娘……
這條線連了一個環,人之間的關係倒是都很,卻缺乏關鍵的邏輯將這些人與小產的事件連線起來。
汾水告辭之後,娉姐兒就從管媽媽手,試圖調查其中的聯絡。翻閱了瑤臺館登的冊子,從與管媽媽共事的其他人筆下加深了對的瞭解:這是個沉默寡言的婦人,因為的疾,著自卑和怯懦。並且始終靠格外的聽話與勤快來彌補著自的不足,故而雖然有疾,在同僚之間風評倒是不錯。沒有查到與陳姨娘麾下的人有什麼集,這當然也很合理,管姑姑與管媽媽同住一個屋簷下,若有什麼事都是在家裡說,當然不需要和其他人接了。
至於管姑姑,一向往群玉齋裡跑得勤快,正如汾水到鸞棲院請安一樣,將自家的大抱得很,也沒什麼異常的。
什麼都查不出來。
娉姐兒有些洩氣地丟開與管媽媽有關的冊子。既然沒有線索,猜測也終究只是猜測,只能再度擱置了。
改為手拿起了另一本冊子,聚會神地看了起來。這是紅姐兒與陳姨娘五日一次送來的報告,向彙報家裡的況。如今雖然不再親自管家,卻也沒有真的完全放權。
說到底還是對陳姨娘的忌憚。的心眼子實在是太多了,僅僅是在瑤臺館之事上佈下的謎團,就攪得娉姐兒雲裡霧裡,至今未能窺見廬山真面目,紅姐兒未必應付得過來。娉姐兒一點都不想等自己生完孩子坐完月子,發覺和園裡早就不聲地變天了。
陳姨娘的報告還是那樣公事公辦、中規中矩,紅姐兒的語氣則要活潑得多,不過的問題也比陳姨娘多太多了。娉姐兒命瀾水研了墨,提筆批覆的疑問,倒是有一種皇帝在批閱奏摺的覺。
紅姐兒提議重新修繕瑤臺館,娉姐兒想到那一日屋濃濃的腥氣,不皺了皺眉。齊氏倒的房間,地上鋪的又正好是青磚,滲地裡,再怎麼洗刷都不乾淨,確實得重新修繕一番,至將地磚重新鋪一鋪。
又想到了純姐兒,瑤臺館本來說定是要給純姐兒的,被酈輕裘橫一腳給了齊氏。如今齊氏自請離去,瑤臺館又空了出來。說起來純姐兒也還沒到十歲,還沒正式喬遷呢,也不知道此番修繕之後,還要不要住了。
如今是十二月,正月不宜土,如果要重修瑤臺館,要麼立刻請人工,要麼等明年開了春。娉姐兒一時拿不定主意,放下筆煩躁地了眉心。
忽然又後知後覺地察覺了一點違和,紅姐兒的報告行文風格有些囉嗦,的其他提議都伴隨著長篇大論的理由,唯有重修瑤臺館這一條,十分簡潔,前後文什麼都沒有。
這個提議,到底是自己想出來的,還是旁人的授意或者導呢?
紅姐兒出嫁在即,家裡的院子翻修不翻修,對來說既沒有好也沒有壞。這種無關要的提議,為什麼要說呢?難道只是為了突顯的細心和周到,向娉姐兒證明很有才幹?
娉姐兒思考了一天,早就累了,不想再猜測了,乾脆命人將紅姐兒請過來,當面問。
紅姐兒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角,倒也沒有扭扭,直率地告訴娉姐兒:“是我姨娘攛掇我提的,想搬到瑤臺館住來著……說日新樓住著實在是太不舒服了,瑤臺館這樣好的屋子,空放著怪可惜的,橫豎二妹妹是不會住瑤臺館了,不如讓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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