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支甜頭眾所歸
雖然不明白雲瀾態度轉變的因由,但的心甘願,正好解了娉姐兒的燃眉之急。
酈輕裘在鞏媽媽的說項下,心不甘不願地搬去了添香院。獨寢了幾夜,就覺得十分難熬。從前住在鸞棲院的時候,雖然娉姐兒有了孕,他並不能做什麼,但至能陪嫁丫鬟的心伺候。不像如今獨住在添香院,服侍的只有五六個人到中年的老媽媽,雖然周到,卻沒有青春的香鬢影、巧笑倩兮,實在是難耐得很。
本想到和園裡的妾那裡歇宿,可想到前幾日才剛敲打告誡過他的岳家大嫂,酈輕裘就垂頭喪氣地打消了這個念頭。
柳氏雖然貌和悅,說話輕聲細語,可話裡話外的意思卻厲害得很,不愧是公侯人家主中饋的主母。
柳氏說了,他置外室的事,已經為寧國公府的人所知,即使他抬出為子嗣計較的理由,也抵不過娉姐兒已經懷孕的事實,倘若對簿公堂,逃不過一個停妻再娶的罪名。即使娉姐兒良善大度,並不追究,他們寧國公府卻不會容忍殷家的兒到欺凌。如果下一次見到娉姐兒,察覺臉上並無歡容,新賬舊賬一起算,寧國公府和酈府之間,也就不會維持目前的和氣了。
今日正是念及兩家的親戚分,出面說話的才只是柳氏這樣年輕一輩的世子夫人;他日若再有齟齬,國公夫人與二太太就要聯袂出馬了;如果酈家嫌國公夫人的面子都不夠大,不得就要請他到老太君或是太后娘娘跟前分說了。
平民百姓也好,高門大戶也好,說到“見”,都是不約而同地然變。蓋因對於平民來說,吃司導致家破人亡,乃是再司空見慣不過的事。至於朱門繡戶,則最好臉面,凡事鬧到了對簿公堂的地步,非但元氣大傷,也面無存。
柳氏上來就踩住了酈輕裘的痛腳,拿對簿公堂來威脅,又碎了他自以為佔理的“為子嗣計”的論據,拿“停妻再娶”說事,相當於掐住了他的脖子。
此時又沒個趙和康之流的狐朋狗友替他支招,他又素來是遇弱則強,遇強則弱的彈簧般的人,當即被柳氏唬住了,本沒有考慮到真到了對簿公堂的時候,寧國公府與酈家一損俱損,齊氏的契又被拿在娉姐兒手裡,“停妻再娶”也缺乏充分的證據。
再配合柳氏語意模糊的威脅,讓酈輕裘既不清楚得罪娉姐兒的邊界,又本能地為強權所,不敢再得罪娉姐兒分毫。否則憑鞏媽媽的說項,他未必會如此配合地搬到添香院去。
而娉姐兒預設的五六天的期限,一方面是給了雲瀾充分的準備時間,另一方面也是對酈輕裘瞭如指掌,知道他的耐心限度約就是五六天的功夫。在五六天之,心小於膽量,畏懼的臉和寧國公府的威勢,只能苦苦忍著;五六天之後,膽包天,頭上彷彿一把刀懸著,哪裡顧得了許多,寧可說謊或是請狐朋狗友打掩護,也一定要出去吃了。
五六天後,一乘小轎從鸞棲院的偏門悄悄地抬到了添香院。第二日的昏定省,打扮一新的雲瀾就出現在請安大隊之中,被娉姐兒正式介紹給眾人。
“這是雲瀾,想必你們也是識得的,因著我上沈重,服侍姑爺不便,就給雲瀾開了臉,如今住在添香院裡。”
娉姐兒語畢,特地停頓了片刻,給眾人足夠的時間來消化其中的資訊:首先,雲瀾了通房,意味著們多了一位競爭者,以老爺喜新厭舊的習慣,則一個月,多則三個月,很難分神他顧。其次,老爺如今與夫人分居。最後,夫人破天荒改了子,居然願意給老爺納新。
妾室們尚且在回味夫人話中的資訊量,雲瀾已經小步上前,向眾人見禮。眾人不得一一回禮,不聲地打量著。
從變了婦,雲瀾的態似乎更加婉孌,面上也添上了一層豔的輝。是通房中最年輕的一位,正值花期,青春年特有的活力與生機自不必多說,更難得的是容的純淨澄澈,是和園中任何一人無法比擬的。看來,似乎蘇氏的溫謙恭、陳姨娘的清雅從容都與有幾分神似,可細細看去,就能品出獨一無二的澄澈之。既是涉世未深的天真,又帶著我見猶憐的無辜,配合淡雅的妝容與素淨的服飾,更將這種獨一無二的婉氣質烘托到了十分。
平日裡,們都是在夫人邊見過雲瀾的,除了頭一次見面時覺得這丫鬟生得還不錯,後面也沒有留下特別深刻的印象。比起汾水的玲瓏、水的爽利,雲瀾的小心慎重顯得平平無奇,過人的容貌也被並不適合風格的妝扮沖淡了鋒芒。真難為夫人能將這樣的一個秘殺“大於市”,就這樣明公正道地放在們眼皮底下,卻沒有人想過可能為自己的競爭者。
娉姐兒含笑看著和樂融融的相認環節,等最末一位沈氏與雲瀾拉著手互相問了好,才衝眾人點了點頭,丟擲下一個重磅訊息:“等我出了月子以後,鸞棲院就不再供應避子湯,這段時日大家注意著保養子,替我好生伺候姑爺,將來該怎麼安排你們侍寢的日子,我心裡也就有數了。”
如果說方才介紹雲瀾的出場,眾人驚訝之餘,尚且能夠維持面上的寧靜,那麼此刻新訊息一齣,舉座譁然,眾人再難維持虛假的波瀾不驚。
反應遲鈍的尚且還在表驚訝,腦子得快的人,已經品出了夫人的言外之意以及這一舉背後更深的因果關係:從表面上來看,夫人應該是在自己生育之後,放開了和園的生育許可,准許妾室們為老爺開枝散葉了。
這一舉本來就是世家大族的潛規則,正妻過門之後,為了防止庶子比嫡子年長,導致兄不友弟不恭的況發生,總要等自己生育之後才會允許通房生育。大度些的會在確認自己有孕的時候就給通房們斷了湯藥,謹慎些的則要等自己的孩子呱呱墜地,確認是個男丁,才放開令。
夫人選擇的這個時間點,似乎有些奇怪,既不是剛傳出喜訊的時候,也不是孩子落地的時候,而是於兩個時間節點的中間,在懷胎五六個月時做出這樣的決定。
初初看來確實令人費解,但結合家裡最近發生的事,卻也不難猜出箇中緣由。一方面是蔣姨娘與齊姨娘先後出現,證明老爺對子嗣的已經超過了對岳家權勢的恐懼,夫人若是一味倔強下去,和老爺,完全討不了好,只能眼睜睜看著外宅越來越多。只能退一步放開和園的生育制,將老爺的心重新留在家裡。
另一方面,水不流外人田,既然不得不和別人分自己的丈夫,與其便宜外人,倒不如便宜自己的心腹。是以夫人的丫鬟雲瀾,在這個時候浮出了水面,打發到添香院去,相當於和老爺朝夕相對,還是獨,確保了雲瀾的專寵,也是在維護夫人的地位麼。一邊向妾室們放出訊息,鼓勵們調理子,一邊又拿將來侍寢的日子作餌,釣著們,讓們在夫人生產之前謹言慎行,既不能妨礙夫人將養子,也不能和雲瀾爭寵分寵——否則夫人產後秋後算賬,侍寢之日遙遙無期,即使斷了避子湯藥,也難為無米之炊麼。
這還只是表面上的資訊,往深了看,夫人的舉就更值得玩味了。夫人自從過門以來,無論是管家理事的作風,還是關於後院妻妾、母之間的關係,都是毫不掩飾的強勢。以的子,又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破天荒地賢惠起來?裡頭不得有許多文章可作。
再結合前不久剛剛發生的事:齊姨娘前腳小產,陳姨娘後腳就請來了老爺;陳姨娘前腳才把眾人集合起來預備殺儆猴,夫人後腳就聽聞訊息親前往瑤臺館坐鎮;瑤臺館裡前腳判冤決獄,寧國公府的世子夫人後腳就到鸞棲院探視夫人,這幾件事聯絡起來,是解讀,就有好幾個不同的版本……
可能是齊姨娘的小產正是夫人的手筆,陳姨娘本張正義,卻為寧國公府強權所,只能虎頭蛇尾,偃旗息鼓。而事後夫人或許是出於愧疚心虛,或許是在孃家大嫂的規勸之下幡然醒悟,才裝出賢良大度的樣子以平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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