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飛來雙白鷺》有墊腳石四平八穩(1)

作者:韶華過客·1個月前

有墊腳石四平八穩

“安排管媽媽去看院子,只能說是一步閒棋罷了。”陳姨娘的秋水明眸向了遠方,視線迷濛地虛焦著,純姐兒知道這是回憶往事的表現,連忙坐好了凝神細聽。

“當時小周媽媽替親家求個恩典,想讓這個有疾的媽媽謀個差事,不必整日在家吃閒飯,省得兒在婆家當家的時候為難。這樣的小事,我當然不會拒絕。管媽媽不好,幹不了重活,只能做做看院子的活計,又生怕得罪了主人,也不敢放去有人住的院子當差。可巧當時瑤臺館空著,又因為院子太大,一樣的工錢要幹更多的活,別的媽媽不大願意去那裡當差,就安排管媽媽去了。也是直到你父親將瑤臺館賞給齊氏居住,我才想起數年前的這一步閒棋,可以派上用場了。”

純姐兒誇讚道:“姨娘這就是善有善報了。當時一念之仁,給了管媽媽一口飯吃,如今管媽媽自然也要投桃報李,供姨娘驅馳了。”

陳姨娘莞爾,默認了純姐兒的讚譽,又繼續道:“至於為什麼要對齊氏出手,理由已經給你分析過了。”

“對的,”純姐兒像背書一樣接話道,“齊越姑娘和您的出一樣,同為平民子,父輩務農,甚至比出商賈的您更面一些。將來的子嗣份很高,若生了弟弟,份就高出您一頭,會對您造威脅;若生了妹妹,妹妹就與我並肩,會分走本來傾斜向我的資源。雖然除掉的孩子,有為他人作嫁裳、便宜了母親的嫌疑,但兩害相權取其輕。”

陳姨娘很是滿意,頷首道:“就是這樣的道理,夫人誕下的嫡子嫡,一出生就於我們手踮腳都無法企及的高度,嫉妒是無意義的。”

比誰都更清楚自己的份,以酈輕裘的子,即使陳姨娘將夫人鬥敗、鬥倒、鬥死,他也只會迎娶下一任出非富即貴的夫人,而不會將自己扶正。況且平日裡為了權與利,和夫人明爭暗鬥倒也罷了,若真的危及了夫人及其子嗣的命,憑寧國公府的聲勢,即使陳姨娘有自信決不被發現,也難免遭到池魚之殃。

不像洪姨娘,洪姨娘雖然能力平平,卻有的野心,想要的都是最好的。陳姨娘很清楚什麼是自己有可能爭取到的,什麼是自己不能肖想的,只做自己可能得利的事。

當然,這也不代表永遠不會試圖撼夫人的地位,只是說在眼下,夫人孃家聲勢如日中天、夫人與孃家關係的前提下,不會去做得不到善果的事。換言之,如果將來有一天,娉姐兒失去了孃家的支援,或者孃家沒有餘力給支援,陳姨娘看到了自己得益的希一樣會予娉姐兒迎頭痛擊。

純姐兒似乎有些不甘心,畢竟以的年紀,要求心平氣和地接和認可“人生而不平等”的道理,認可嫡母所出的孩子天生優越,就是比高出一頭,是一件很困難,也很殘酷的事。

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努力裝出一副能夠接一切的樣子,睜大眼睛認真地聽陳姨娘說話。

陳姨娘覺得很欣,同時,心頭又閃過一不忍與歉疚。

把純姐兒帶到這個世界上的,卻沒有能力給最好的一切,不能給一個更高貴的份,致使這樣乖巧又努力的孩子要承這些命運的不公。

也只有嘔心瀝,給更多的教導,讓備更充分的能力來應對世間的一切,才能略微彌補這幾乎是無窮無盡的憾了。

陳姨娘倒是從來沒有考慮過,如果沒有嫁到酈家,也許本可以和門當戶對的平民百姓結親,屆時純姐兒毫無疑問就是嫡份,可以完整的母和父。在看來那樣狹小的平臺無法發揮的聰明才智,那樣黯淡無的前程也不是想要給予純姐兒的。

從沈思中,輕輕地純姐兒的額髮,繼續道:“打定主意之後,我過管姑姑來吩咐管媽媽,請在特殊的時間,將瑤臺館待客間的某塊青磚換磚,這樣齊氏走上去的時候,踩到磚塊被磨薄的一半,磚塊就會翹起,就會絆倒,並且是腹部著地的姿勢,十有八九會小產。”

“至於所謂特殊的時間,就是有人到瑤臺館看齊氏的時候,並且最好是諸如韋姨娘、沈氏之類,平日裡就與夫人走得近的。當然,這也只是一步閒棋,如果親近夫人的姐妹們都不彀,換旁人,也是一樣的。如果沒有任何人拜訪瑤臺館,在齊氏單獨一人的況下讓踩到那塊磚,也是一樣的。”

純姐兒,陳姨娘察覺到的小作,便停下了敘述,和道:“有什麼想問的就問。”

純姐兒遂問道:“按您的說法,既然各種況都一樣,為何還要選擇韋姨娘探齊越姑娘的時候手呢?”

如果不在意“特殊的時間”,管媽媽只要挑個沒人的時候進待客間換磚塊就行了,風險很低,功率很高。但選定了韋姨娘拜訪的時間,首先需要漫長的等待和關注,才能等來韋姨娘的拜訪;其次,從得知韋姨娘過來,到韋姨娘進待客間落座,時間很短,留給管媽媽換磚塊的時間就了;最後,如何能保證踩到磚塊的人不是韋姨娘、不是來來往往的丫鬟,剛好就是齊氏本人呢?

陳姨娘耐心地一一解答了純姐兒的疑問:“之所以選擇韋姨娘,道理和先前我建議用那塊活磚墊桌腳,實際上是異曲同工的。利用韋姨娘將夫人拖下水,老爺也好,其他妾室也罷,人人都會覺得幕後之人是意圖將齊氏的小產拉扯到夫人上,或者乾脆覺得就是夫人指使韋姨娘害齊氏小產。這時候,人人都順著自己的邏輯往下走,就鮮有人能夠撥雲見日,察覺事的真相。而真相——其實就是這樣簡單,我只是想讓齊氏小產,除去對我們群玉齋潛在的威脅罷了,本沒想在夫人上做文章。”

純姐兒雙眼圓睜:“所以說……母親只是、只是您預備的煙霧彈?”

陳姨娘忽然有些促狹地笑了,素來端莊,偶爾出這樣的神,真是說不出的俏皮,連與陳姨娘朝夕相的純姐兒都有些晃神。“事就是這樣,此時莫說旁人,就連夫人本人,約都在苦思冥想著猜測我到底想做什麼。即使我親口告訴,我只是想要齊氏小產,恐怕都不會相信事就是這樣簡單。”

“至於換磚塊的難度……”陳姨娘繼續道,“我早就畫了瑤臺館待客廳的草圖,給管媽媽指定了要換哪一塊磚,並且讓私底下練過,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將澆死的青磚撬起來,所以實際上花費不了多時間。院門口通報韋姨娘來了,之後會有一段佈置茶點的時間,管媽媽只要在那段時間將丫鬟們支開,將佈置茶點的活計攬上,即使手腳不利索,也足夠行事了。”

“最後就是何人踩到磚塊的問題了,第一,丫鬟們無論是進來端茶送水還是回話,都有固定的行路線,不會貿貿然走到正中間,也就是活磚所在的位置。換言之,只有待客間的主與客有可能踩到。第二,那塊活磚的放置,也是有文章的,被磨薄的那一端,在靠近主座的方向。如果是韋姨娘朝齊氏走過去,即使踩到了活磚,也更可能踩到沒被磨薄的一半,無法令磚塊翹起。只有齊氏朝韋姨娘走過去,才更可能被絆倒。第三,如果真的被韋姨娘踩到,把韋姨娘絆倒了,也極有可能將對面的齊氏撲倒或者壞,一樣能得到我們想要的結果。第四,萬一韋姨娘摔倒了,卻沒有殃及齊氏,韋姨娘多半會覺得是齊氏故意令難堪,要與之爭吵,同樣能給我們提供作的空間。將韋姨娘換沈氏也是一樣的。說白了,以夫人的子,能與意氣相投的,也多是些爽利火的脾氣,一點就燃,本不會如蘇氏、王氏那般忍氣吞聲、息事寧人。最後一種可能,沒有任何人踩到活磚,無事發生,那隻要等待下一次機會就行了。”

最初,純姐兒聽著陳姨娘的敘述,還能有所反應,或是點頭,或是恍然大悟,隨著分析的進展,的神漸漸從佩服到了麻木,直到陳姨娘娓娓的敘述到了尾聲,才用力面頰,眼眸晶亮地著陳姨娘:“您真是算無策!”

陳姨娘的計劃,單論計劃的核心容,其實很簡單也很糙,就是讓齊氏絆倒小產而已。但過預設各種可能,一步一步地將各種細節彌合好,就逐漸形了一個無比縝的計劃。打個比方,如果說最初的計劃是塊滿是孔的藕片,陳姨娘的籌謀就如一個又一個的糯米丸子,心地填補了每一隙,最終呈上一盤完的桂花糖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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