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秘影百般猜度
“您是說，祠堂裡那位病了？”松香聽得很神，呢喃著重複了一遍郎氏所云。見郎氏點頭，沈思著梳理了一下思路，道：“，我們不妨從頭梳理一番：先前吳家與咱們郎家議親的時候，從人口中得知，吳家有三子，除了次子是出自一位姨的肚皮，長子三子都是吳夫人親生的，與您議親的就是吳家的嫡長子，是也不是？”
郎氏點頭。
松香繼續道：“但是這位傳聞中的三郎，我們從未見過。議親的時候兩家走，大郎、二郎都到郎家走過親戚，連吳家的兩位小姐都同您玩過，唯有三郎稱病，不曾面。過門之後敬茶認親，也不見三郎的影蹤。偏生吳家祠堂裡住著——或者說關著個人，負責看守的老僕不敢對其不客氣，吳老爺與吳夫人時時唉聲嘆氣，似有憂，這一切都沒有刻意瞞著您。”
郎氏繼續點頭。
松香便總結道：“如此我們可以確定，祠堂裡關著的就是那位稱病的三郎，也就是您的小叔子。很顯然，他是犯了什麼錯才被關起來的。”
郎氏失地嘆了一口氣：“你說的這些，我自己也能想明白，但我想知道的是他到底為什麼被關起來。”
人都有好奇心，何況是初為人婦的青春。
松香繼續道：“莫急，奴婢正要說到這裡。夫人子，莫說對姑爺和悅，就連對庶出的二爺也和和氣氣的，若三爺是犯了尋常的錯，肯定不會到關祠堂的境地。年人又能犯什麼大錯呢？奴婢思來想去，不是跟錢財有關，就是跟人有關——您可別嫌奴婢說話鄙。”
“若是和錢財有關，可巧已經幫著夫人管家了，只消得藉口循舊例，翻一翻您過門前後的賬冊，看吳家是否有大的支出或是由頭荒謬的‘平賬痕跡’。若您查不出端倪，泰半就是和人有關。這事兒就給奴婢，十里八鄉地打聽一番，街坊領居即使無心說吳家的是非，也總能些什麼。”
見郎氏有些躊躇，松香又心地替打消顧慮：“您此舉算是未雨綢繆，可不算刺探旁人的私。畢竟您如今是吳家的媳婦，總要了解家事，若三爺好賭，您要提防著他敗落家業；若三爺好……那什麼，一來長嫂如母，您也要幫著夫人教導他，二來兄弟之間同氣連枝，您也要提防著姑爺也有一樣的病。”
松香給郎氏的好奇心找了個冠冕堂皇的藉口，果然見郎氏臉上的猶豫之漸漸變了泰然自若的篤定，就笑了笑，又難掩好奇，問郎氏道：“，您好奇三爺的事，不直接問老爺夫人，奴婢是明白的，只是您與姑爺投意合，為何不直接去問姑爺呢？”
說到吳大郎，郎氏臉上不由泛起一紅暈，咬了咬，才呢喃道：“正是與他投意合，才不好開口，生怕他覺得我八卦瑣碎，對我的印象就要大壞了。”
這一抹紅暈活生香，讓郎氏只是中人之姿的臉龐也煥發出別樣的風采，松香促狹地笑了笑，用手颳了臉，主僕兩人鬧作一團。
夜裡吳大郎回府——他讀書勤勉，日日泡在學堂裡，到了臘月也不曾休息，除了臘八節令休沐了一日，還要一直讀到除夕前一日才回來。郎氏照例笑臉相迎，夫妻二人一道給父母請了安，才回來對桌而食。
小雀兒輕手輕腳地進來，伶俐地布了菜，就站在一旁當背景板，直到看見吳大郎碗裡的吃完，才很有眼力見地上前替他換了骨碟。
吳大郎不經意地瞟了一眼，問郎氏：“你換了新丫鬟？”
郎氏想到松香分析出來的“兄弟相似”的那種可能，一顆心不由地提了起來，一面關注著吳大郎的臉，一面笑道：“小桔病了，這丫鬟是臨時提拔上來替的，姑爺若是覺得好，不若讓跟到學堂去伺候？”
吳大郎連連擺手：“不必了，只是隨口問一句罷了。”
確認他只是好奇，並無覬覦，郎氏才略鬆了一口氣。聽見吳大郎又問道：“對了，方才去請安，我似乎瞧見高大夫的背影在角門邊上一閃而過，怎麼了，可是父親母親上不大安好？”
到底是至親，舐犢深，聽說小兒子病了，犯了再大的錯，也不忍心磋磨，還不是急地請了大夫？
郎氏在心裡慨了一句，回道：“不是的，父親母親都很好，高大夫是去祠堂……”
才說出“祠堂”兩個字，郎氏就見丈夫的臉上雲佈，敏銳地住了口。
半晌才聽見丈夫的聲音：“他怎麼了？”
不同於吳夫人提到小兒子時那種痛苦中無法掩飾的關心，吳大郎的聲音裡除了蓬的怒意，甚至有一強行剋制的恨，即使是偽裝出來的關心都掩蓋不了幾分。
郎氏與丈夫新婚燕爾，從來只見他溫寬厚，還從未見到他憤怒的模樣，小心地輕聲答道：“聽張媽媽說，似乎是棉被太薄，著了涼，發起高燒。”
吳大郎意義不明地哼了一聲，低頭吃飯，不再說話。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沈悶起來。
直到夜裡就寢，吳大郎才恢覆了平日的神，他溫地抱起郎氏，輕手輕腳地將紅了臉的妻子放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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