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尚往來金蘭契友
齊氏一路多思緒多慨,及至走到添香院,眉梢眼角還裹著淡淡的愁緒,配著面上病容,倒雲瀾唬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齊姐姐這是怎麼了?可是子不爽利?”
雲瀾對的印象還停留在從前那個縱輕狂的齊姨娘上,只記得的出現讓夫人好一陣子沒有笑容,如今見過來,還以為要借病獅子大開口,向討要什麼東西。
誰知齊氏衝笑得很是和善,拿出來一個荷包:“做了個荷包給妹妹,還妹妹不要嫌棄。”
祥雲紋樣合了的姓氏,又是吉祥圖案,再出不了錯的。繡活不算鮮亮,勝在細緻,而且這個荷包做得大大的,倒是實用。雲瀾如今管著幾房的鑰匙對牌,手頭東西多,幾個小荷包都不夠裝的,白天忙家務夜裡要服侍老爺,僅有的一點閒工夫還出來要給老爺夫人做針線當孝敬,哪裡有空給自己做點東西。
這荷包送過來,雲瀾心裡十分喜歡,原本的一點嫌惡戒備也淡去了,笑著收了:“倒要多謝你。”
正要問一問齊氏的來意,添香院的丫鬟進門來尋:“姑娘,將要飯點兒了,夫人賞了一道菜下來,您看是現在傳飯,還是先放蒸屜裡?”
賞菜這事兒也是娉姐兒定下來的規矩。從前陳姨娘管家,許各人養著小廚房,倒是把眾人的都養刁了。後來夫人過門重新吃回大鍋飯,就有許多人吃不慣,寧可使了銀子廚房做私房菜吃。有些菜馮媽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允了,有些菜卻不來,馮媽媽說了,夫人定下規矩,甚樣份吃甚樣的菜,任憑你有多私房銀子,份上是個通房,就不能把海參鮑魚當飯吃。
那會子被髮落的是賀氏,仗著得寵,酈輕裘手頭又松,榨出許多銀子來,非要把香稻換碧粳,被馮媽媽當著人的面回了,好一通臊。齊氏來得晚,還是聽仲氏說起陳年往事的時候,才聽了一耳朵。
當時忍不住問了一句,若實在想嚐個味兒,又當如何。彼時仲氏瞇著眼兒笑,出兩青蔥玉指比了個數兒,告訴:“兩條路,一條是攏住了老爺,趁著老爺往你屋裡來,撒作痴求他,以他的名義菜;另一條是去討好夫人,奉承好了或是替辦好了差事,夫人賞菜的時候就能如了你的願了。”
彼時齊氏也沒往心裡去,飄香洲裡的三個,對老爺來說都是舊人了,即使往院子裡來坐一回,也沒有多意在,哪裡會像從前盛寵的時候一般拍著哄著。至於夫人賞菜,齊氏攏共在蘇氏屋子裡見過兩回,一回是夫人子不爽利,蘇氏親往小廚房去,造了湯水送過去服侍,夫人喜;另一回是沈氏和賀氏拌,眾人不是湊過去裹,就是站幹岸看熱鬧,蘇氏和勸了幾句,夫人喜懂事。
如今在雲瀾這裡又見著賞菜,齊氏見雲瀾臉十分平常,心中忖度著怕是夫人頻頻賞菜,才這樣習以為常。
齊氏正在慨雲瀾的寵,就見雲瀾抬起臉來衝一笑,問:“姐姐吃過飯沒有,若沒有,不若和我一道吃了?”
這是沾的意思。齊氏想到方才小丫鬟帶著食盒過來,揭開蓋子給雲瀾看了看菜,那是一道三鮮龍球,拿脯、蝦仁、蛋清工細作,做小圓子模樣,看著十分喜人,不由嚥了咽口水,卻搖頭道:“我與蘇姐姐相約一道吃飯的。既然妹妹這兒擺飯了,我就不擾你了。”說著就告辭。
雲瀾連忙起相送,將送出門,才想起來忘了問一問的來意,誰知竟也沒提,難不,大暑天的頂著日頭往來一回,就是為了給送個荷包的?
想到荷包,雲瀾把它拿在手裡,到裡面有東西,開啟來一看,竟是個裝仁丹的玉瓶,還是羊脂白玉,雲瀾只在夫人的私庫裡看到過那樣好的。不由咋舌:齊氏好大的手筆。
齊氏從前當姨娘的時候,份例和通房們不一樣,又張揚,捧著肚皮朝老爺撒作痴,變著法兒也能討著好東西。可是過去的積攢固然不,卻因著多病,擔柴煎藥食補點心,哪一項不要額外出賞錢來?只小產一回,就連底子都掏空了,從瑤臺館搬去飄香洲,連抬傢什的婆子的賞錢都給不出來。
送出這麼個玉瓶,雖是小件,只怕是掏了老底了。
既是這樣大的手筆,所求只怕不小,雲瀾如此忖度著,竟有些不敢收了。猶豫一回,著荷包往鸞棲院去了。
藉著請安,將齊氏來過一回的事同夫人說了,將荷包連同裡面的玉瓶都拿給看。
娉姐兒就著雲瀾的手張了一眼,笑道:“既給你,你便收著。若始終不張口,就是一意和你結,你自家忖度著,若脾氣相投就和結,不必顧忌著我,我沒有那樣小氣的。”叮囑這一句,是怕雲瀾因著先前厭棄齊氏,為了避嫌不敢順意而為,同齊氏親近。
“若果有所求,你也自家忖度,若是能給的自管給了,權當做一筆生意了,若所圖不小,你再來回給我知道。”
在娉姐兒看來,齊氏早就不是威脅了。從前懷孕盛寵的時候,娉姐兒都不曾把放在眼裡,遑論如今。的花期過了,在和園裡,也就是多一副筷子的事,若想像蘇氏、仲氏一樣溫和順地活著,當然很好;想像黎氏、蔣姨娘那樣四討好地活著,也無不可;只消得別像賀氏、陳姨娘那般刺頭一樣地添堵就好了。
雲瀾得了吩咐,心中稍定,回去自家繡了一方手帕,串了一枚瓔珞當回禮。齊氏接了回禮也不曾開口,隔了一兩日,又做了一個扇套兒給。
兩人有來有回,到陳姨娘顯懷的時候,竟不知不覺得如姐妹一般了。
轉眼進了七月,溽暑難消,且喜紅姐兒婆家的田莊裡出得好西瓜,藉著送節禮分送過來一些,娉姐兒便往洪姨娘送了三個,添香院裡送了三個,自家留了三個,餘下的分到各房各院去。鸞棲院裡的丫鬟便將西瓜湃在井水裡,等上頭吩咐了,就剖開來,或是做了甘草雪水的澆頭,或是拌了冰碗呈上去。
娉姐兒抱著冰碗消暑,才舀了一塊甜藕嚼吃了,水忽地進來,滿面驚奇擔憂,告訴娉姐兒:“夫人可曾聽說了,宮裡頭太后娘娘上不好呢。”
自從在碧雲寺謁見過一回太后,娉姐兒一向都不曾和宮裡斷了聯絡,故而這一次不必餘氏或者姚氏知會,自家也有門路知道訊息。聞言連忙放下勺子,問道:“這是怎麼說?可是天氣太熱染了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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