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飛來雙白鷺》晨露已晞曇花一現(1)

作者:韶華過客·1個月前

已晞曇花一現

葡萄和石榴對齊氏忠心耿耿,是齊氏從姨娘降為通房,兩個大丫鬟不曾拜高踩低,依然願意跟著,就值得高看一眼,齊氏自然也不會辜負們的深厚誼。

經由蘇氏提點,醒過神來,連忙點頭:“姐姐說得極是,必要替們謀個好前程。”

這事也並不困難,整個和園裡的大丫鬟,除了夫人院子裡的水、瀾水,也就是的大丫鬟最不愁嫁了,如今管著家,底下的丫鬟幫著辦事,眼界也開闊了,做事也有條理了,說親的時候那些有兒子的人家都要高看一眼。葡萄石榴和齊氏的關係又好,等們嫁了人,齊氏只要肯替們說句話,一個管事娘子是跑不了的。

齊氏歇了兩日,重新管起事來,就帶著一對坐墊去探夫人的口風,往娉姐兒下首一坐,期期艾艾開了口。

娉姐兒近來對齊氏十分滿意,齊氏自從小產之後就老實了,卻不知道是真老實還是假老實。如今管了這麼一陣子的事,還是不爭不搶不掐尖要強,連開個小灶都戰戰兢兢的,可見是真老實了。

除了老實聽話,上還有兩樣好的,一個是有識人之明,只同雲瀾、蘇氏兩個親近,不去和那些九轉肚腸的玲瓏人或是不識眼的蠢人結上也漸漸有了芝蘭之香。另一個則是人世故上的,有求於人,上門不會空手,不像洪姨娘,想遷院子也好,求兒的婚事也罷,回回都是空著手腆著臉上門來求的。

聽見齊氏是為兩個丫鬟謀個前程,眼皮兒都不抬,一口應了:“你替們尋到了相配的就好,也不必說給我知道,直接去隨侍登冊。”說著就命人開了匣子,擇了兩枚足兩的簪子:“茲當是我給們的添妝了。”

齊氏雙手接過,發覺沈甸甸的,心中歡喜。的賞賜比著夫人的例是要減一等的,夫人賞得厚,那裡才好補。越發覺得夫人給足了面,口中謝個不住,此時倒覺得帶來的坐墊太簡薄了。

誰知娉姐兒當著的面命人鋪設在繡墩上,還告訴:“這個花樣我很喜歡,你得閒了再做兩個一模一樣的,我這兒還有兩個繡墩呢。”

齊氏未曾想夫人還能看得起的手藝,越發寵若驚,連聲應了,回去就裁起布來。到夜裡,庫房裡送了兩個杭綢的尺頭。杭綢料細價貴,做都不嫌糙,當然不是齊氏給做坐墊的,算是給的賞賜。

娉姐兒不會白饒了底下人的東西,見齊氏知識趣,自然要抬舉。想著齊氏從來不曾到這兒求恩典的,頭一回開口,是為著兩個丫鬟,越發覺得有義。

葡萄石榴的好事提醒了水瀾水也到了年紀。水自不必說,跟了許多年,一個不忠的汾水更加襯托出的忠誠。至於瀾水,雖然服侍的日子淺,但手上活計靈巧不說,子又沈穩,也深得的喜歡。水是家生子兒,由著爹孃相看了,配了個得力的小廝,瀾水則是外頭買來的,娉姐兒見的乾孃並不心,乾脆自家做主,把嫁給了賬房上紀媽媽的兒子。

走了兩個大丫鬟,難免惆悵,好在升了一等的碧水、春水也都是心的,聳翠、流丹提了二等,聳翠倒是能幹,流丹則有些浮躁,還欠磨礪。三等丫鬟的缺兒,娉姐兒原本屬意那個在廊下給答了一回話的丫鬟,彷彿記得是香櫞兒,誰知竟沒福,生了兒癆,從鸞棲院裡挪了出去。於是從院子裡其他雜使的小丫鬟裡挑了一個,又命鬢雲從隨侍挑了幾個送來,從裡頭提拔了一個,如今這兩個一個鶴汀,一個鳧渚,給碧水、春水帶著,學規矩學辦差。

水、瀾水有了歸宿,倒是娉姐兒的腸,想起四年前那段公案來。泉水前程似錦,如今管著緩哥兒房裡的事,自家也有兒,丈夫又是娉姐兒的陪嫁,人人稱羨再無可慮。

水卻過得艱辛,雖說是如願以償地嫁給良人,可是自上而下,除了當事的小夫妻兩個,再無一人是趁願的。娉姐兒不大中意宋管事的兒子,宋管事又何嘗願意兒子娶了夫人的丫鬟。本來聽了大兒子的勸,想著兩邊押寶,還有幾分意,誰知這個二兒媳娶進門,一切卻沒照著他想的來。

首先是進門就分了家,親生的骨就這麼生分了,雖然省了許多為難,卻也實實在在生了隔閡。其次是這個兒媳只是花木瓜空好看,進門四年,一男半也無。宋管事還不好說什麼,妻子宋媽媽卻再沒有了唸叨。最末還有一樣,也是最要的一樣,就是娶了這麼個媳婦進門,夫人卻半點不曾看在的面子上鬆了對宋家的轄制,宋管事的差事和權柄被仁管事步步蠶食,如今幾乎只剩下一個空架子。

幾件事疊加,再好的養氣功夫也很難有個好臉了,更何況宋管事心狹隘,宋媽媽更是個喜怒皆形於的。

就連水的丈夫宋知,經了四年的人冷暖,也不再是當初那個誠心求娶心上人的年了。此時小夫妻之間雖然不曾為一雙朝打暮罵的怨偶,卻也漸漸相顧無言,相敬如“冰”了。

水家裡過得不順當,當差的時候也沒什麼神,漸漸失了從前當丫鬟時的能幹勁兒,做事好似一鍋溫吞水。娉姐兒兩回給了差事,都只是辦得不過不失。到第三回,娉姐兒就將差事給了從前侍候過的松雲。從鸞棲院裡出來的丫鬟也不單單水一個,不上心,旁人自有上進的,如此一來二去,水與最大靠山夫人的關係也漸漸遠了。

娉姐兒也聽聞水過得不好,可別的事還能幫補,夫妻之間的事,旁人再不能手。也不好去問他們夫妻之間是怎樣漸漸生了嫌隙的,嘆了兩回,當年也不是沒勸過,終究是水自家相中了,非君不嫁的,如今結出這苦果,也只能自個兒嚥下。

當時與宋知談婚論嫁的兩位兒,一個清一個水,婚之後日子都過得不好。娉姐兒一時覺得宋知是個掃把星,和他惹上關係的丫鬟都得不了好;一時又覺得是不是兩個丫鬟的名字取壞了,水與清,都是彩雲易散琉璃易碎的東西。

說到彩雲易散,琉璃易碎,娉姐兒就想到了宜杭。

子清冷,神又倔強,落在鞏媽媽眼裡,就覺得是個刺頭。打疊起神,使出渾解數來調理,誓要折了脊樑骨,知道為人婢妾的規矩。

好不容易出了師,將教導得順了些。那會子正逢雲瀾有孕未久,酈輕裘沒了侍奉的人,正在上火,鞏媽媽也沒太多的時間將調理得面面俱到,大面上看著不出錯了,就將人領到了娉姐兒面前。

服侍了娉姐兒一日,宜杭生得一雙巧手,掀簾吹湯點香攏茶,竟樣樣來得,分明是鞏媽媽教出的師,行止之間卻青出於藍,比鞏媽媽還更優雅好看。娉姐兒心思微,想到宜杭永遠不肯彎下去的脊樑骨,問:“你莫不是奴?”

之人犯了重罪丟了烏紗帽,妻小家眷都要牽連,沒為奴。因著大戶人家出,一舉一一顰一笑都與尋常婢妾不同。若宜杭從前是大戶人家的婢,倒也能夠對上,但怕的是是犯,那樣的份理當了教坊司的,卻不該是四品家能隨意使喚的。

娉姐兒想到這裡,又著急起來,酈輕裘做事素來道三不著兩,為所迷的時候哪裡顧得了許多,若他真的買回來一個犯,被人抓住了小辮子,大小要治一個不敬之罪,再被有心之人作一作文章,從酈輕裘聯想到娉姐兒,從娉姐兒聯想到宮裡的太后。以當今皇帝的心,聽聞太后孃家的侄婿不敬,只怕很難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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