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飛來雙白鷺》諾前程道路阻且長(1)

作者:韶華過客·1個月前

諾前程道路阻且長

娉姐兒盤問無果,也沒有太過失

覺得馬姑姑就好像戲文裡的一種特定臉譜,“幹完這一票,我就金盆洗手”的那種人。這種人對自己的過往諱莫如深是理之中的事,有的是因為江湖道義,有的純粹是因為自己的手太髒了,說不得。做出“金盆洗手”的決定,往往也不是因為幡然醒悟,而是沒有別的路可以走,有的是因為在江湖上被下了通緝令,被迫歸,有的是心生厭倦只想安穩度日。

馬姑姑現在一心想的肯定是出是非圈,安安穩穩度日,從的訴求就可以看出來,最在意的是將自己的契從陳家拿走,確保不再被陳家拿掣肘,而不是索要大筆金銀財福,可見較之更在意的是安穩。這樣一個追求安穩的人,對過往諱莫如深,不想被秋後算賬,肯定會守口如瓶的。

其實娉姐兒也不是非要將一切都問得水落石出,只是希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因為過去的許多事,當時都已經有了置,有了定論,當年的證都已經消亡,當事人也都接了自己的命運,此時若僅僅憑藉馬姑姑的三言兩語舊事重提,沒有其他證據,難以使人信服不提,也會給已經向前看的當事人帶來意想不到的衝擊。

那才是真正的吃力不討好。

娉姐兒想到鞏媽媽的疑問,不由付諸一笑。

簡簡單單安排了馬姑姑:“罷了,既然都過去了,我也不再追問了。你在我酈家執事多年,契卻一直在陳家,這一點的確說不過去。知道的說一句陳家心疼兒,不知道的還當酈家是什麼龍潭虎,送個伺候的人過來,連契都不敢給呢。我會尋個理由,將你的契從陳家要過來。當然,如果你得寸進尺我替你銷籍,那我不能答應你。契改到我們家之後,我會將你打發到莊子上去,不必與和園有什麼集,也算是讓你面面地養老了,你覺得如何?”

馬姑姑雖然揭發純姐兒有功,但多年來替陳姨娘做事,明裡暗裡沒給娉姐兒添堵,銷去賤籍恢覆良民的份,娉姐兒還沒有這麼菩薩心腸。拿到了契把調到自己邊做事,娉姐兒也對沒有那麼放心。想來想去放在莊子上是最好的,馬姑姑清閒了,安全了,自己這裡也放心了,算是皆大歡喜。

馬姑姑果然很痛快地接的安排,娉姐兒又道:“這件事,我想緩緩來辦。陳姨娘才吃了掛落,我忽拉把你的契要來,又把你調走,就等於明著告訴,你起了二心。我的意思呢,最好是等風波過去,到純姐兒快要出閣的時候,藉口獎賞群玉齋的下人,再放你出去,這樣不惹了人的眼。不知你可等得?”

純姐兒的婚事雖然有了眉目,但汪家尚未請期,還沒有及笄,總要再過三四年才好出嫁。這一竿子支得有點遠,馬姑姑眉宇之間出些許焦躁之,但思量片刻,還是答應了。

陳姨娘雖然不再信任,但也只是冷理,沒有急不可待地。托夫人示恩的福,也尚且沒有在陳姨娘跟前暴。只要夫人不說,賀姨娘不多,馬姑姑就還能太太平平地待在群玉齋。萬一陳姨娘哪天想起來要料理了,只要夫人趕在陳姨娘前面將送到莊子裡去,就沒事了。

馬姑姑切切向娉姐兒求了個保證,承諾會在陳姨娘手之前保住的平安,就接了“從長計議”的置方法。

崇文二十三年的春日,實在是一個多事之春,人事更替頻仍,宋管事、龍先生先後告老,又有府上四年一度的嫁娶兼管事換,穿著陳姨娘生下死胎、純姐兒、維姐兒相看及定親的風波,連同謝載盛納妾、生、顧湘靈抱病等等瑣事,這一場鬧劇一路轟轟烈烈持續到了夏天,才算落幕。

到了菡萏風姿韶舉的辰,娉姐兒這裡久違地接到了一個好訊息:與相厚的弟媳婦方氏有了孕。

好哥兒這個總也長不大的頭小子,眼看著也快要當父親了。

娉姐兒忽而嘆時飛逝歲月如梭,忽而真心誠意地替意氣相投的弟媳婦到開心——姚氏並不是什麼好相的婆母,好哥兒也不是什麼顧家、上進的好丈夫,方氏嫁殷家,除了太后賜婚的風裡只餘下無窮無盡的苦了。如今有了孕,非但得了“免死金牌”,讓姚氏無法再肆意拿,餘生也有所指,不必將自己的安富尊榮縈繫在虛無縹緲的夫妻意上了。

是以這一向往孃家跑得勤快,頭幾回都是直奔西府裡的崇阿館而去,可來往了一兩次,就漸漸改了行程,轉而到東府盤桓片刻,連送給方氏滋補的藥食材,都是轉託嫂子柳氏轉了。

蓋因姚氏橫亙在姑嫂之間,不但令娉姐兒掃興,也時常令方氏為難。雖然方氏賢惠,不給娉姐兒添堵,從姚氏那裡了什麼委屈,也不會捅到娉姐兒這裡,奈何娉姐兒親眼所見,上一回送給方氏的擺件,下一回過來卻放在了姚氏的華堂裡,就知道姚氏藉口“兒媳理當孝順婆母”,百寶盡出地從方氏這裡巧取豪奪。

娉姐兒氣得氣堵聲噎,向姚氏道:“這擺件是我花了好大的功夫從古董行尋的,說是什麼珍貴的香木雕刻而,自帶奇香,香氣不但可以給孕婦止吐,還無損胎兒,這才給了弟妹。娘你這是做甚,你又用不上,你非要弟妹那裡奪過來?”

姚氏先還渾然不當一回事,隨口解釋著:“誰去奪它了,我瞧它做工緻,借來擺著看兩天唄”,見娉姐兒正數落自己,竟泣起來,掏出帕子拭淚:“辛辛苦苦生養你一場,平日裡也不見你掛念我。方氏只是懷了個孩子,且還不知道是金孫還是個添頭,家裡一個兩個的,都當懷著金蛋呢,一時給這個,一時給那個,還特意拉了我吩咐,我好生看顧,好似沒了他們這句囑咐,方氏就生生磋磨死了。這副臉做給誰看呢?闔家上下都是好的,就我一個不賢?他們倒也算了,你是我肚裡掉下來的,連你也眼裡只有方氏,沒我這個娘?為了一個小小的擺件,這樣跟我大呼小的?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自打那一回兩人不歡而散,娉姐兒就乾脆不往西府去了。有什麼東西就轉託給柳氏,借的手送給方氏,姚氏再怎麼霸道,也不敢從兒媳婦那裡刮東府送的東西——因著姚氏向來折騰得起勁,似乎從什麼時候起,國公夫人餘氏得了太后懿旨,奉命對姚氏看守管教。如今的姚氏算是被半,沒有餘氏的許可和陪伴,不得隨意和權貴們際,免得說些不知所謂的話,做些不可理喻的事,給殷家帶來麻煩。

姚氏雖然不怕餘氏,卻打心眼裡有些畏懼太后,餘氏太后所託管了許多時候,久而久之,也連帶著有些畏懼餘氏,以及整個代表著權威與核心的東府。

娉姐兒不意在看、照拂方氏這樣的瑣事上,也需要承東府的,細思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只覺得東府恩深義重,難以償還。故而每每給方氏送東西的時候,也要捎帶一些禮,在花老太太、餘氏、柳氏等人跟前坐一坐。託未出世的小侄兒侄之福,娉姐兒與孃家的關係更上層樓。

酈輕裘與娉姐兒雖然不再同住,但夫人與孃家往來頻仍,也沒有避開他的眼睛。得知是小舅子家裡要添丁,他也覺得是喜事,趁著休沐的時候,陪著娉姐兒回了幾次孃家。娉姐兒未曾想這個貌合神離的丈夫還願意做些面子功夫,也算是承了他的

還是在和出了嫁的水閒聊的時候,才算解答了心中的疑問:“姑爺似乎是與祖家二爺私甚篤,之所以隨您同去祖家道喜,依奴婢看,未必是看在您的面子上,而是看在二爺的面子上呢。”

娉姐兒得了提點,才回想起來,每回好哥兒到酈府來看,或是他們夫妻結伴回孃家,酈輕裘似乎確實跟好哥兒說得來。準確來說,放眼整個寧國公府,寧國公、松哥兒都是老學究,娉姐兒的父親殷萓沅雖然好子,卻文縐縐的跟酈輕裘沒有多共同語言,也就只有一個好哥兒能和姐夫把臂言歡了。

水想了想,還補充道:“似乎就是在去年的這個節令,有一日姑爺回來還跟雲姨娘提到過,說是和朋友出門賞荷的時候,偶遇了舅爺,還敬了對方一杯水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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