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人命寧到此為止
由此，當可知道陳姨娘的訊息靈通程度：很敏銳，敏銳到一個眼生的丫鬟走到群玉齋附近，和給馬姑姑打下手的小丫鬟說了十幾個字，都引起了的注意；但也不是真正的手眼通天，雖然察覺了異常，卻沒有靈敏到將的容聽得真真切切。
故而陳姨娘不知道夫人對馬姑姑的真正安排裡沒有贖銷籍這一項，僅僅是送到莊子上安度晚年而已。
也正是這一點想當然，讓陳姨娘試探不，反而出了破綻。
倘若娉姐兒對馬姑姑的安排確實是銷籍，放歸自由，聽了陳姨娘的話，肯定會認為，馬姑姑是因為昨日那個小丫鬟的傳話，覺得自己終有靠，心愉快，迫不及待想跟關係親的家人分這個好訊息，這才匆匆出城，遭遇不幸。
可惜陳姨娘棋差一著，猜錯了自己的安排。
娉姐兒想通了這一節，按下心中的百般，故作平靜，略去細節，繼續往下問：“那城外的落石，又是怎麼回事？”
陳姨娘嘆了一口氣，又掏出帕子了微紅的眼圈：“馬姑姑與城外的親人往來頻，山路都是走了的，妾揣度著許是歸心似箭，沒有走道，而是抄近路走了崎嶇的山路，不幸被落石擊中。”
“那車伕……”
“車伕福大命大，遭遇落石驚慌之下棄車跳崖，本來也難逃一劫，卻險險被樹枝掛住，雖然上有不傷，但好歹留得命在。馬姑姑就沒有那樣幸運了……一塊尖銳的山石正巧砸在額角，山民察覺靜趕到救援的時候，已經遲了……”
“可憐見的，”娉姐兒唸了句佛，又問道，“這車伕，是我們自己家裡的，還是外頭僱的？了這番驚嚇，我們也得給點銀子卹一下才是。”
陳姨娘忙道：“夫人慈悲，妾再不懂規矩，也不敢拿家裡的車給陳家的下人行方便，馬姑姑出門，是妾給了銀子，在外頭僱的車，事發突然，妾也已經給了車伕一些銀子，他好生養傷，連帶著賠償了損毀的馬車的錢。”
娉姐兒沒有說話，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有心了，這筆銀子，你往公賬上登冊，領回來罷。另外再多領十兩銀子，好生將馬姑姑傳送了。”
陳姨娘忙道：“夫人恤妾，卻也折煞妾了。馬姑姑的契不在我們家裡，這十餘年來已經給夫人添了許多麻煩了，的後事，怎好再讓夫人心呢。”
“人命關天，”娉姐兒語氣淡淡，卻將這四個字咬得極緩、極重，“馬姑姑的契雖然在陳家，卻吃了酈家十幾年的飯，家裡出一點卹車伕的銀子，和持馬姑姑後事，也算全了……主僕之。”
陳姨娘恍惚之間，覺得夫人說話帶著淡淡的諷刺，實在是意味深長，可定睛一看，夫人臉上除了淡淡的同，沒有別的表了。夫人所有的疑問似乎都得到了解答，商議完傳送馬姑姑的事之後，就打發陳姨娘回去了。
陳姨娘離開後，孫媽媽走了進來，憂心忡忡地著娉姐兒。
人與人相得久了，總是有幾分相像的。孫媽媽這一副關心旁人事的模樣，與鞏媽媽十分相似。兩位媽媽脾很不投合，相起來總有幾分磕磕絆絆，沒想到幾十年共事下來，居然越來越像。
娉姐兒覺得有趣，不由翹了翹角，孫媽媽卻誤會了的表，有些張地問：“夫人查探明白了？馬姑姑的事，是否另有？”
娉姐兒搖了搖頭：“沒有。”
雖然是否定的答案，但的神十分放鬆，孫媽媽更加不解其意，坐在下首，作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娉姐兒便道：“我們小瞧陳姨娘了。馬姑姑的死，十有八九是陳姨娘的手筆，似乎是查明瞭馬姑姑勾結賀姨娘，洩了純姐兒的秘的來龍去脈，所以快刀斬麻，了結了馬姑姑。方才我詢問時，對我多有試探，似乎已經認定了馬姑姑暗地裡向我投誠，並且拿到了好。”
“可惜，”搖了搖頭，“陳姨娘在臆測我的同時，我也在臆測，我這邊缺乏最關鍵的證據，所以不能坐實陳姨娘就是殺害馬姑姑的兇手，這就是我跟你說‘沒有’的原因。”
不等孫媽媽再細問，又主繼續道：“線索斷在了車伕那裡。我疑心車伕是陳家的人，或者至收了陳姨娘的錢財，替辦事。陳姨娘將馬姑姑捆起來押到馬車裡，車伕驅車行到城外的山路上，用石頭砸死了，假裝被落石擊中，自己掛在樹上喊，引來山民作個見證。我說起要卹車伕，陳姨娘有些張，說自己已經賠償安過了，覺像是刻意阻止我和車伕的接。”
孫媽媽道：“夫人見微知著，既然已經察覺端倪，大可以繞開陳姨娘，暗中和車伕接，曉以利害，想必也是能查明真相的。”
娉姐兒卻搖了搖頭，否決了孫媽媽的提議，“我覺得不必了，事就到此為止吧。我從公中出了一筆卹銀子，讓陳姨娘辦馬姑姑的後事，事就到此為止。”
將“到此為止”說了兩遍，可見心意已決，但孫媽媽心底很不贊同，猶豫片刻，還是規勸道：“夫人是不是心裡覺得，馬姑姑也非善類，遭此下場，也是多年來為虎作倀的報應，這才不願意將事管到底？奴婢卻覺得一碼歸一碼，從前的事確實是馬姑姑不對，但罪不至死。若能將真相查得水落石出，不但馬姑姑在天之靈得到告，陳姨娘上揹負了人命，也就……”
“你錯了，孫媽媽，”娉姐兒打斷，“我怎會因為覺得馬姑姑咎由自取，就放棄追究？能左右我的，可以是利弊的權衡掂量，是我自己的好奇心，卻唯獨不會是我的喜惡。我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凡事都憑自己高興的娉姐兒了，你還是不夠了解我啊，孫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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