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數,就是三姑姐維姐兒了。較之前面兩個姐姐,一個年齡差距大,一個遠嫁,韓氏對三姐姐相對悉一些。嫁得也近,夫婿就在京城,雖然中間有幾年隨夫外放積攢資歷去了,但近年又回到了京中,得以長聚天倫。另外三姐姐的生母韋姨娘迄今健在,又時常到酈夫人的院子裡坐坐,韋姨娘最是健談不過,韓氏對也比較悉。
三姐姐生了一張福相的圓臉,年時討喜可,如今了夫人也不顯威嚴。但這樣的長相也有好,顯得親切不說,也十分減齡,已經是好幾個孩子的孃親了,之仍如二八。韓氏記得總是笑嘻嘻的,每次回孃家,出手也很大,一看就知道過的是裡浸泡出來的好日子。
四姑姐絳姐兒去歲剛剛出閣,還沒有孩子。四姐姐格秀,不似三姐姐活潑,韓氏與並不十分相。只知道是蔣姨娘所出,蔣姨娘從前似乎是風塵出,因此嫁進酈府之後格外謹慎,一言一行都小心翼翼,生怕連累了兒吃人說。韓氏是和蔣姨娘接過的,說話做事慎重得很,半點看不出風塵氣,若不是聽黎姨娘叨咕起,本無法想象的出是這樣的。不過黎姨娘也說了,蔣姨娘剛進門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副模樣,輕狂庸俗得很,連邊的丫鬟都要取“偎紅倚翠”這種一看就不正經的名字。
想到此,韓氏趕搖搖頭不去鑽研這些八卦,免得自己人影響,與四姐姐相的時候冒犯了人家。不管蔣姨娘從前如何,如今也是個值得敬重的長輩。四姐姐雖然寡言語,心也是十分不錯的。五妹妹的親事,還是幫著張羅的。五妹妹的夫婿比四姐姐自己的夫家份更加煊赫,也毫不見嫉妒。
五姑姐紜姐兒,是酈家最小的姑娘,比韓氏的丈夫還小一些,因此尚未出閣。不過也相看好了人家,正是四姐姐夫家的親戚,聽說也是位年英才,兩家籌劃著兩三年後請期。五妹妹是韓氏最悉的,畢竟這是唯一一位和長期生活在一個屋簷下的小姑。五妹妹是酈夫人親自教養長大的,心很好,又聰明伶俐,最是討喜不過。至於容貌,更是不必說了,酈家出了名的出人兒,幾位千金一個賽一個的貌,家裡的兩位郎君也是琢玉般的人兒。
想到此,韓氏便自然地想到了自己的丈夫,不由面上一紅。
想起當年酈韓兩家相看的時候,母親曾經告訴,之所以認為酈家可堪為配,主要是看酈家這幾位小娘子個個都有不錯的歸宿,足見酈夫人心善,而且行事很有章法,又很公正。這樣的家風,教匯出來的兒子肯定也是很有規矩的,並且有這麼一個婆母,也不必擔心兒嫁過去到刁難。
父親也很贊和酈家的親事,他的考慮主要在政治因素上。首先,酈緩這個年郎承襲了父親的差事而不降等,上有四品的武勳,很多世家子弟哪怕有父輩的託舉,除非直接繼承爵位,想要戴上四品的帽子,說也得鬥半生。其次,昌其侯府雖然已經衰落,酈緩的外家卻顯赫不凡,太后娘娘高壽,年過七十還十分矍鑠,說還能庇護家族一二十年,殷家行事又很有分寸,當今皇帝雖非太后所出,對太后以及殷家的親戚們卻十分尊敬重。再次,酈夫人志向不小,興辦學館,雖然有些非議,但終歸是利國利民的好事,韓家與這樣的人家結親,也是面上有的事,韓氏嫁的又是唯一的嫡子,未來是要做主母的。
可韓氏自己考慮的沒有這樣深、這樣細,畢竟當年說親的時候還是個小姑娘的,年慕艾,被父母問起意願的時候,推滿面紅暈地點頭答應的,還不是花窗下遙遙相見,酈緩那雖然尚顯青,卻俊秀到極致的容貌?
是韓氏生平僅見的貌。
相看的時候拜見酈夫人,已經韓氏驚為天人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貌的子,哪怕人到中年,歲月只給添了韻味,沒有半分老態和皺紋。風采氣質更是人移不開眼睛,本就盛極的容貌,一顰一笑之間更是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而這種堅定張揚,又為舉止的從容、談吐的雅緻所潤,變一種和的氣度。
韓氏自忖也是口齒伶俐的人,卻頻頻在婆婆跟前失神、失語。
而的兒子緩哥兒,與十分相像,又有一種不同的好看。一雙桃花眼天然含笑,眉梢眼角似乎時時汪著意,較之酈夫人的威嚴,他顯得隨和很多,許是承襲乃父罷。
韓氏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公公,只聽沈姨娘說過公公的相貌也十分出挑。雖然無緣一見公公婆婆並肩而立是怎樣一副容雙絕的景,但想必丈夫上也有公公的影子。
生了一張面善的臉,偏偏子被教養得很是斂,言行舉止都很守禮。韓氏是婚後接過殷家的幾位表兄,才知道丈夫上這一份端肅是從何而來的。跟隨孟先生通讀了蒙學之後,酈緩便到了寧國公府借館讀書,與殷家的表兄弟們一道跟著殷家的先生讀書,因此兄弟幾人上都有這種端方的味道。舅母柳氏曾經開過玩笑,說自己的兩個兒子騏哥兒、驥哥兒,連帶著緩哥兒和殷家二房的心哥兒,兄弟幾個同的丈夫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個個都像老學究。
大舅舅名松,在翰林院供職,雖然十分和氣,但因為位高而又寡言,韓氏有些畏懼。還是二舅舅親切一些,那是婆婆的親弟弟,生得與婆婆很像,但很有親和力。都說外甥肖舅,韓氏覺得這話放在丈夫上也是說得通的。
論起來殷家的親戚們容貌個個也都不差,尤其是婆婆出的二房。因此養出丈夫這樣若天人的男子,也不足為奇了。
韓氏想到丈夫,談笑坐臥都如畫中人,兩人婚半年了,每每見到他,都忍不住要臉紅。陪嫁來的丫鬟,和這個姑爺相也都很不自然。連韓媽媽這樣差了輩分的媽媽,都幾次為姑爺的容貌失神。
直到筆尖的一滴墨落下來,沾溼了擬名單座次的草稿,韓氏才醒過神來,用手背給發燙的面頰降了降溫,才懊惱地換了一張乾淨的紙,重新寫下去。
方才寫到了五妹妹紜姐兒。其母雲姨娘,據說是府上最寵的姨娘——不是已故的酈老爺的喜,而是酈夫人看重。韓氏聽聞其他的姨娘們,或是長輩所賜,或是原配房夫人所提拔,或是酈老爺自己看中,唯有這位雲姨娘是如今的酈夫人親自提拔上來的。雲姨娘多年以來一直忠心耿耿,得寵了也不曾放肆,因此到夫人賞識,抬舉協理家中庶務。
因為生母在家中的地位不低,紜姐兒的份也高出其他幾個姐妹一頭,尤其是在前面的姐姐們出閣之後,閨中只剩下與絳姐兒,姐妹倆人生母的份可謂雲泥之別,底下人難免看菜下碟。或許這也是緣何絳姐兒生沉默,紜姐兒卻頗為開朗的緣故罷。
紜姐兒七歲的時候,便離開生母雲姨娘,被抱到酈夫人所住的鸞棲院養,一直養到十二歲定親之後,才另開了院子單獨居住。與嫡母有了這五年的母分,就掛上了一個“正院庶”的名頭,論起待遇和前程來,自然差不了。
說到此,原還有一段佳話,韓氏還是從雲姨娘聽來的。紜姐兒剛出生未久,夫人就細緻地為考慮了,讓雲姨娘自家挑選,若捨不得母之,就讓自己養紜姐兒;若盼著兒有更好的前程,就將紜姐兒給夫人來教養。彼時雲姨娘自家也拿不定主意,乾脆一竿子支到往後,說等紜姐兒長大一些,由自己來做決定。
酈夫人彼時沒有多言,就笑著答應了雲姨娘的請求。雲姨娘原還當是一句玩話,畢竟要等紜姐兒長大到會說話、能做主的年紀,說也要好幾年了。誰料紜姐兒長大之後,夫人不忘承諾,真的自己拿主意。紜姐兒羨慕上房的華麗緻,又有個兄長可以作伴,就選擇了由嫡母教養。酈夫人便真的將視若己出,儘管忙於尊德樂義館的事業,也一點不曾放鬆了對的看顧。
紜姐兒與緩哥兒相伴長大,兄妹之間的誼極深。韓氏過門之後,紜姐兒為小姑,也很懂得照拂初來乍到的嫂嫂。幾次因為張而在酈夫人面前失儀,都是紜姐兒出面打的圓場。也是紜姐兒領著悉園子,告訴家裡姨們的、喜好,讓走了很多彎路。
數完紜姐兒,最末一位就要數到韓氏的小叔,紹哥兒了。這位酈府的二爺,是酈老爺的腹之子,生母邵姨娘於崇文三十三年病逝,紹哥兒則一向由蘇姨娘來養。邵姨娘與蘇姨娘從前都是酈府的丫鬟,韓氏猜測或許兩人很深,邵姨娘才會將親生子託付?不過心裡也有一點疑,一來紹哥兒是公公的腹之子,份非比尋常,二來他又是除了緩哥兒之外唯一的男丁,論來論去,於於理都該由酈夫人親自養才對,緣何酈夫人寧可費心思養一個庶,也不願抱養這個庶子呢?
聽聞邵姨娘生不出來走,所住的院子也不同於府上的其他院落,孤零零地棲於同塵湖心的晴帆舫上,輕易不出來與人際。好在的孤僻沒有過多地傳承到紹哥兒上,蘇姨娘與人為善,在府中人緣極好,所養長大的紹哥兒也很溫和,脾氣又老實,韓氏記得紜姐兒曾經告訴:“弟弟的脾氣最好不過了,小時候我領著他玩,給他紮了一頭的小辮子,他也笑瞇瞇的一點都不生氣。”
對於這個弟弟,韓氏的丈夫緩哥兒也沒有太多的話要說,兄弟之間的關係,一句“兄友弟恭”足以概括了。只是韓氏私心裡覺得,較之與紜姐兒之間那種真正親無間的誼,他們兄弟之間的實在是有些淡薄了,甚至比不上和殷家的表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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