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的白尚未凋零，祖母馮華的黑白像高懸堂上。
這位以“實幹興邦”為座右銘的企業家，即便在相框裡，眼神依然銳利如刀。
彷彿能剖開每一個子孫的皮囊，看清裡的。
江離跪地磕頭後從容起進香，黑羊絨連的袖口，出一截清的玻璃種翡翠手鐲引人矚目。
那是祖母去年生日親手給戴上的，“我們離離，”老人當時挲著的手，聲音低而有力：
“像山裡的竹子，看著清秀，骨子裡氣。這鐲子配你。”
此刻，鐲子著皮。
冰涼。
頭七最後一日，告別宴設在祖父江抗任教的大學家屬院。
古樸莊嚴的書香氣小別墅，也不住進進出出孝子賢孫各自暗湧的慾。
人人都知道，宴後，馮華價值驚人的商業帝國——華寰集團。
將迎來第一次正式的權力與財富割。
“小離，”
一道溫婉卻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
江離抬眼。
聲音的主人是大伯母凌霜梅。
現在為畫廊“主理人”的大伯母永遠著緻，笑容恰到好。
緩步走來的後跟著堂妹江沅，一襲月白旗袍，眉眼低垂，是心勾勒出的哀婉。
“去陪周夫人說說話。”
凌霜梅的手輕輕落在江離肩頭，指尖帶著畫廊裡沾染的淡淡松節油氣味：“周家與我們家是世，周夫人尤其喜歡你。你哥方渙剛接手華寰，正是需要支援的時候。”
江離的目掠過凌霜梅慈和卻疏離的笑臉，又看向不遠正似是侷促的周夫人。
那位夫人打量的眼神，像在評估一幅待價而沽的古畫。
這目好生奇怪，周伯母是堂妹江沅的“準婆婆”。
“是，大伯母。”
江離起，背脊筆首。
自跟在祖父母邊，見慣了這種場面。
祖父是法學院院長，最重規矩統；祖母是商場悍將，運籌帷幄不在話下。
在這兩種氣場里長大，早學會了在沉默中觀察，在規矩裡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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