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鳴沒有消失。它變得更近了。
林臆在學校裡也能聽見了。不是用耳朵，是用。上課的時候，它藏在日燈的嗡嗡聲裡；下課的時候，它藏在走廊的喧鬧裡。別人聽不見，只有。問周醒，他說他也聽見了。不是一首有，是斷斷續續的，像訊號不好的收音機。
“它在靠近。”他說。
那天晚上，他們在星空下見面。風從遠吹來，把星星吹得微微晃。沒有去房間，先問他：“你覺得那是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邊界。”
“什麼邊界？”
“夢的邊界。”他說。“每個人的夢都有邊界。你的夢、我的夢、別人的夢——都有自己的邊界。但有一個地方，是所有夢的邊界匯的地方。”
“共夢區？”
“不是。共夢區是垃圾場。那個地方更遠。是夢的盡頭。”
看著他。“你去過？”
“沒有。”他說。“但我知道它在。那個嗡鳴，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沒有再問。閉上眼睛，墜空房間。裂又大了一點，從窗戶下面延到門口。也更亮了，不是刺眼，是溫和的，像黃昏最後一抹。站在裂前，蹲下來。這一次，沒有回手。把手指進裂裡。溫的。不是掌心的溫度，是另一種——更沉，更深，像很久以前就存在的東西。
沒有害怕。把手回來，站起來，退出空房間，回到星空。
“我想去那個地方。”說。
周醒看著。“很危險。”
“我知道。”
“我們不知道那裡有什麼。”
“所以才要去。”
他看著，看了很久。然後他說：“好。”
他們閉上眼睛，從星空墜共夢區。灰荒地在腳下鋪開，天還是灰的，地還是灰的。嗡鳴比之前更清晰，像一弦被撥，一下，又一下。他們順著聲音走，穿過荒地，繞過那片正在生長的小黑霧，走了很久。久到回頭己經看不見來時的方向了。
然後他們看見了。
一面鏡子。
不是普通的鏡子，是一面豎在荒地裡的鏡子，很大，從地面延到灰濛濛的天。鏡面不是玻璃的，是像水一樣的，微微波。走近，鏡子裡映出的臉。但不止的臉。鏡子深，還有別的東西——的空房間的裂。。
周醒站在後，也看著鏡子。鏡子裡沒有他。
“它只映你。”他說。
出手，指尖到鏡面。溫的。和掌心的溫度一樣。鏡面沒有碎，沒有，像水一樣，的手穿過去了。回來，看著自己的手指。沒有痕跡，沒有傷，只有那種溫的餘。
“這是邊界。”周醒說。“夢的盡頭。你的夢己經到它了。”
看著鏡子，看著鏡子裡自己的空房間，看著那道裂，看著那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是裂在長大，是在長大。的夢在往裡長，長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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