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去把紅綃來。”
沈莞君披起，小聲吩咐銀繡。
銀繡應聲退下，一旁的金粟重將屋燭火挑亮，低聲問道：“夫人，那隻竹燈罩，現下還要備上嗎？”
“先拿過來備著，暫且不放。”沈莞君應道。
簾子打起，顧昀舟帶著滿酒氣踉蹌，徑直栽倒榻上，將臉深深埋進衾被裡。
這些時日他都宿在書房，已是許久不曾沾這張床了。
被間縈繞著濃潤的玫瑰香氣，馥郁纏綿，沁鼻息。
他昏沉間想起，沈莞君好像早已許久不用這香了。
新婚之時，最偏玫瑰香膏水，每每依偎側，暖意攜香縈繞，總擾得他心猿意馬，再難靜心讀書理事。
於是他故意嫌玫瑰香氣濃烈刺鼻，執意讓換了清雅的梔子香。
自那以後，上便再無半分玫瑰香。
忽然重新聞到這個味道，竟似重回新婚燕爾之時。
他不由收手臂，將衾被抱得更。
一旁立著的沈莞君，眉頭早已擰得死死的，蹙得能夾死一排蒼蠅。
完了。
這被子，這枕頭，連同整張床，都髒了，眼下是半點都不想要了。
絕中，聽見顧昀舟裡還含糊念著：“……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
恍惚一瞬，舊影翻湧，沈莞君憶起當年。
他們相識之初，顧昀舟曾與坦言，這句詩，便是他畢生仕的初心與夙願。
輔佐君王堪比堯舜，清平天下，教化萬民，令世間風俗敦厚淳樸。
一個懷山河、壯志未酬的寒門書生，牽了心底的憐憫與疼惜。
當年，便是這般，一點點了心，上了他。
沈莞君從小子執拗，認定的人與事，縱是九頭牛也拉不回頭。
當初你，我認了。
現在不要你，我也絕不會因為貪過去的好而回頭。
外間傳來了靜，應該是紅綃來了。
沈莞君從回憶中清醒，撥出一口氣，正準備喚人。
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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