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潛夜如龍，火焚巨
子時，夜如墨。
暴雨過後的高唐城外，空氣中瀰漫著一濃重的土腥味和腐爛的草木氣息。
殘月被厚重的雲層遮得嚴嚴實實，天地間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漆黑。
城西一段馬面牆下，幾如兒臂的麻繩正因為承重而繃得筆直，發出極其細微的“咯吱”聲。
李峰單手纏著麻繩，靴底蹬著溼的青磚，整個人像一隻巨大的壁虎，無聲地向下落。
李開芳進駐高唐城後，除了南門留一個可以容納一人過的通道外，其餘四門都用土石封堵，所以李峰率領的部隊只能用繩索縋下。
冰涼的泥水順著城牆隙滴在他的後頸，激起一層皮疙瘩，但他那雙眸子卻比這夜更冷。
在他後，三百名披在此前戰鬥中繳獲的破舊號。或者乾脆赤膊塗滿黑泥的銳，正一個接一個地墜黑暗。
沒有人說話，甚至連呼吸都被刻意到了最低，只能聽見被布包裹防止溼的裝備撞時，發出的輕微悶響，很快便被曠野裡的風聲吞沒。
落地。
李峰的靴子踩進了鬆的爛泥裡，直到腳踝。
他沒有急著，而是半蹲在原地，右手按在腰間的加重雁翎刀柄上，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靜靜地知著四周的靜。
除了遠偶爾傳來的幾聲野狗嗚咽，和清軍大營方向那若有若無的梆子聲，四周死一般寂靜。
“頭兒。”
後傳來一聲極低的呼喚，是那個曾在杜家灣跟著他拚命的老兵，大家都他老陳。
老陳此刻臉上塗滿了鍋底灰，只出一雙亮的眼睛，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油布包裹。
李峰沒回頭，只是輕輕擺了擺手，示意隊伍跟上。
他貓著腰，憑藉著白天在沙盤上推演了無數遍的記憶，準確地找到了那條被勝保挖開。如今卻了太平軍掩的壕。
“下。”
李峰低喝一聲，率先底。
裡的積水比預想的還要深，直接沒過了膝蓋，水面上漂浮著枯枝敗葉，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淤泥粘稠，每邁一步都要消耗比平地多一倍的力氣。
但這正是李峰要的效果。
這種鬼地方，生慣養或者早已懈怠的清軍綠營兵，絕不會多看一眼。
隊伍在泥水中蜿蜒前行，像一條黑的毒蛇，悄無聲息地近清軍的心臟。
李峰走在最前面，他的每一步都極穩，儘量著壁，利用沿上的荒草掩蓋形。
三百人，在這個巨大的絞機般的戰場上，渺小得像是一粒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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