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西鎮傷兵營，安靜得可怕。
沒有哭天搶地，沒有歇斯底里。
那些傷兵們三三兩兩地靠在牆角，手裡端著剛分發下來的熱湯，慢慢地喝著。
有的人喝著喝著就笑了，指著碗裡的對旁邊的兄弟炫耀；
有的人喝完了，便默默地從懷裡掏出磨刀石，開始拭手中那把早已捲刃的戰刀。
“沙......沙......沙......”
磨刀的聲音此起彼伏，匯聚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旋律。
李峰走到一個靠在門框上的老兵面前。
老兵的一條沒了，斷口纏著滲的破布，臉蠟黃，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將軍。”老兵看到李峰那嶄新的將軍服飾，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行禮，卻被李峰一把按住。
“坐著。”李峰的聲音有些乾。
老兵咧一笑，出一口殘缺的牙齒：“將軍，聽說咱們要突圍了？”
李峰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是。”
“往哪邊打？”
“......還沒定。”李峰沒有說實話。
老兵似乎也沒打算深究，他拍了拍邊的半截長矛，那矛尖被磨得雪亮：“將軍，俺這是廢了，跑不了。但是俺這手還在，眼睛還沒瞎。”
他抬起頭，直視著李峰的眼睛，那目裡沒有毫的怨懟，只有一種看生死的坦然：“若是清妖來了，俺還能換兩個。不虧。”
李峰只覺得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環顧四周。
那些正在磨刀的。槍的。整理綁的傷兵們，紛紛停下手中的作，向他投來目。
那些目裡，沒有被拋棄的憤怒。
他們知道。
他們什麼都知道。
湯管飽，傷兵集中。
這是要輕裝突圍，這是要把他們留下來斷後，甚至是留下來吸引清軍的火力。
這在兵法上“棄子”。
但在這些太平軍漢子的心裡，這“全”。
“兄弟們...”李峰深吸一口氣，想要說什麼，可是這個擁有現代社會靈魂的，此刻卻說不出任何豪言壯語！他想大聲的喊，將來會給你們報仇，將來會推翻這腐朽的王朝，換一個人間。可是看向這群如此坦然面對死亡的人，最終沒能說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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