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李峰頓了頓，目無比誠懇地看向端坐在主位上的李開芳，雙手抱拳，子微微前傾，做足了下屬參見主帥的禮節：
“只是這行軍打仗，統籌全域，末將畢竟年輕識淺，經驗不足。這一路上兩千多兄弟的家命，干係重大，還得請丞相您來拿主意。您是全軍的主心骨，威隆重，這發號施令。定奪乾坤的大事，理應由您來。”
這番話一齣，大帳頓時安靜得連燭火裂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黃懿端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著李峰。
他原本以為李峰有了林祥的命，又有大勝僧格林沁的不世戰功，此番定會藉機攬權，服眾人，沒想到這小子竟然主權？
這是試探，還是真心？
甘當是個直腸子，聞言有些急了，張了張剛想說什麼，被旁邊的恆夫子眼疾手快，不聲地在桌下狠狠踩了一腳，疼得他齜牙咧，生生把話憋了回去。
恆夫子微微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李開芳坐在主位上，手裡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並沒有急著說話。
他靜靜地看著李峰，那雙看似渾濁。佈滿紅的老眼裡，此刻卻閃爍著某種察人心的睿智芒。
他看了一眼恭敬立在下首。神坦的李峰，又看了一眼周圍神各異。心思浮的將領們，突然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好你個李峰啊！”
李開芳笑得有些急，牽了肺氣，劇烈地咳嗽了兩聲，譚有桂連忙幫他拍背。
李開芳擺手推開，指著李峰笑道：“李兄弟，你這是在寒磣我這個敗軍之將嗎？還是在試探我還有沒有爭權奪利的心思？你這是小瞧了我李開芳！”
“末將不敢！末將出自肺腑！”李峰連忙低頭，語氣誠惶誠恐。
“有什麼不敢的？”李開芳收起笑容，目變得和而坦，甚至帶著幾分欣賞，“僧格林沁那是誰？那是大清的鐵帽子王，那是科爾沁的親王！他帶著幾萬銳，把我和祥一路從天津追到連鎮，然後像鐵桶一樣死死圍住幾個月，我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兄弟們死。戰死。可你呢？”
李開芳撐著桌案，緩緩站起，走到李峰面前。
他比李峰矮了半個頭，此刻氣勢卻如山嶽般沉穩。
他出枯瘦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李峰那寬厚堅實的肩膀。
“你只帶了一千多人，是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不但破了圍，還繳獲了那麼多馬匹甲！這就是本事！這就是天命！”
“若是回到天京，憑這不世之功，天王和東王定會重重有賞，你的位恐怕還要在我之上。我李開芳還沒糊塗到要去搶一個能打勝仗的年輕人的指揮權。”
李開芳的聲音陡然提高，轉過，目如電，冷冷地掃視著黃懿端等高唐舊部：“都給我聽好了！我李開芳現在子骨還沒好利索，也就是個擺設，是個牌位！這一路上，怎麼走，怎麼打，全憑李峰將軍做主！誰要是敢因為資歷老。因為以前跟我跟得久，就奉違，給李將軍使絆子，別怪我李開芳翻臉不認人，行那軍法無之事！”
這番話擲地有聲，宛如金石。
黃懿端等人心頭一凜，原本那點小心思瞬間煙消雲散。
他們知道，丞相這是在給李峰站臺，是在確立李峰無可搖的統帥地位。
眾人不敢怠慢，連忙齊齊躬應諾：“謹遵丞相號令！謹遵李將軍號令！”
李峰心中一暖，更是為李開芳的心折服！
他知道李開芳這是在給他鋪路，是在用自己最後也是最大的威，幫他住高唐那幫老人的傲氣，把這支拼湊起來的隊伍真正擰一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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