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桂點點頭，沒說話，趁流民都在搶伙房送的糠餅子，鬨鬨沒人注意的工夫，溜到破廟的角落，把藏在糞桶夾層裡的麻襯掏出來。
上面的炭痕還清晰，他就著破廟進來的月，把今天的炮臺仰角。牆厚度。界盲區都補上去，連哪段牆能徒手爬上去都標了記號，確認沒有了，才從筐底出之前削好的薄竹片——那是他昨天在城牆撿的碎竹篾，削得只有指甲蓋厚，半掌長，剛好能藏在隙裡，燒了也能留個印子。
他出藏在棉襖裡的小鐵片，就著微弱的月，把資訊一點點刻在竹片上，崗哨換班時間用短橫代替，炮臺位置用圓圈，結構薄弱點用三角，換防空檔用半圈，都是他們之前約好的暗記，外人就算拿到了也看不懂。
刻到北側城牆的薄弱點的時候，竹片的刺劃了指尖一下，珠滲出來滴在竹片上，他趕用指尖沾了點炭灰抹上去，把痕蓋得嚴嚴實實，免得留下痕跡被人認出來。
刻完的時候，指尖已經麻得沒了知覺，他把竹片了一遍又一遍，確認刻痕夠深，不會被水浸了或者磨掉，才用油紙裹了兩層，塞在懷裡著口的地方，溫焐得油紙都發暖。
第二天中午送飯的挑夫上來的時候，吳桂一眼就看見走在最後面的二牛——就是之前剃頭髮紅眼睛的那個十七歲小兵，前幾天他託了伙伕的關係，說二牛是他遠房表弟，手腳勤快，送去伙房幫忙劈柴燒火，每天剛好跟著挑飯上城牆，今天正好著給東門這邊送。
裝飯的陶罐都是陶的，用了不知道多年，底部大多有裂，平時用泥堵著，不湯就行。
吳桂特意湊到二牛旁邊，接陶罐的時候，用左腳輕輕踢了陶罐三下——這是他們約好的暗號，罐子底下有東西。
他接過飯的時候，手指飛快地了二牛的手腕，二牛低著頭沒說話，點了點下，示意他知道了。
吳桂蹲在牆吃飯，趁周圍的人都在飯，守兵也靠在旁邊打盹，飛快地把懷裡的油紙包掏出來，指甲摳開陶罐底部堵著的溼泥，把油紙包塞進去，再用吃剩的糙米飯糊糊混著泥堵上，嚴合，連水都滲不出來，看不出一點痕跡。
剛塞完，他還沒來得及把手收回來，就聽見後傳來王什長的聲音，嗓子幹得冒煙：“那誰，把你那罐水給老子拿過來，死了。”
吳桂的心跳瞬間飆到了嗓子眼，口砰砰跳得像要撞破肋骨。
他抬頭就看見王什長晃悠著走過來，眼睛正盯著他腳邊的陶罐——那罐水是他特意留的，打算下工的時候喝的，現在藏了竹片的陶罐就在他腳邊。
王什長已經出手要拿陶罐了，吳桂腦子轉得飛快，假裝麻站不起來，往前一撲，正好撞在王什長的胳膊上，陶罐“哐當”一聲倒在地上，半罐水全撒在了王什長的上，溼了一大片。
“我你孃的！你找死是不是？”王什長氣得臉都歪了，一腳踹在他口，力道大得他摔出去老遠，後背撞在城牆上，疼得他差點背過氣去。
吳桂趴在地上，連連磕頭，磕得額頭都出了，話都說不利索：“軍...軍爺對...對不起，俺...俺麻了...腳了...俺賠...俺賠你...”
“賠你娘個屁！晦氣！”王什長甩了甩子上的水，瞪了他一眼，又踹了他一腳，才轉去找別的水喝了。
吳桂趴在地上，捂著口咳嗽，角都咳出了，眼角餘瞟到二牛收拾陶罐的時候，特意把那個有裂的放在了籮筐最下面，還往上了兩個空罐子，才鬆了口氣，懸了半天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等下工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二牛跟著伙伕出城倒泔水，守城的兵著鼻子搜了搜他的包袱，泔水桶臭得燻人，綠營兵用長矛攪了兩下，濺出來的泔水沾了一鞋子，氣得他直罵娘，揮揮手就趕人：“趕滾趕滾，臭死了，別在這礙眼！”
二牛低著頭，挑著泔水桶快步出了城，走了三里地，到了約定好的破窯，外面接應的斥候已經等在那了。
他把陶罐底部的泥摳開，取出油紙包的竹片，遞了過去，斥候揣進懷裡，翻上馬，鞭子一甩，連夜往李峰的大營趕，馬蹄聲很快消失在黑夜裡。
二月二十九，今日午後忽然變天，竟然開始下起了雨。
輕風颳得大營的帥旗獵獵響，風裡已經帶著春天的氣。
李峰剛開完各旅主將的會，正對著地圖研究臨淮關的地形，手指在臨淮關的位置上敲了好幾下，帳中軍帥都沒說話，等著他拿主意。
親衛掀簾進來，上已被雨水淋，手裡拿著個用油紙包著的竹片，臉上不住的喜：“將軍，吳軍帥的報送回來了，一點事都沒有，弟兄們都安全。”
李峰眼睛一亮，趕接過來，直接開啟看，竹片上的刻痕雖然簡單，但他跟吳桂約定的暗記他都認得，哪裡是炮臺，哪裡是薄弱點，哪裡有換防空檔，一目瞭然。
眾位軍帥也張的看著李峰，也想知道上面到底寫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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