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東風已至
二月二十七的剛頭遍，破廟的破門就被清軍管事的牛皮靴踹得哐當響。
“都他孃的死了？起來上工！東門城牆裂了好幾道大，要幾個會泥活的，會的站出來！”
鞭子甩得啪啪在門框上，碎木渣子濺了靠門的流民一臉，沒人敢吭聲。
吳桂第一個爬起來，佝僂著腰舉著手，臉上還沾著昨晚蹭的草屑，口音磕磕絆絆：“軍...軍爺，俺...俺會。”
王什長斜著眼掃他，認出是大前天幫老苦力搬條石的憨貨，背上的鞭傷已經止，卻還留著印子，點了點頭：“就你了，還有你你你，跟老子走！敢懶，打斷你們的！”
城牆上的風比底下大得多，颳得吳桂的破棉襖領子呼呼往臉上拍。
他拎著泥刀蹲在東門北側的墩臺旁，先把裂裡的碎土摳出來，作慢得像蝸牛，指尖悄悄丈量著裂的深度——先前發現的北門東北角那段夯土不實的牆，他今天特意搶了這的活，就是要看看東門是否也有這種工減料的牆段。
摳了三下，沒有鬆，然後用力的用泥刀，了幾次，都未能功。
暗自可惜。
這裡牆比北門厚實，如果想要炸開，得用更多的炸藥！
剛好城頭上的崗哨換班，四個穿號的綠營兵晃悠著走過來，舊崗的把腰牌摘下來遞過去，兩個人湊一塊出菸袋鍋子，就著火鐮點菸，嘮著這幾日道上，捻軍忽然變得猖獗，已經攻破了許多堡壘！
最恐怖的是，堡壘裡的兄弟們都被剝了服！
或者是因為太過恐怖，兩人就換了話題到昨晚的牌局上。
昨兒牌局誰誰輸了多，今晚要贏回來多等！
新崗的兩個靠著牆打哈欠，沒往城牆掃一眼。
吳桂手裡的泥刀沒停，鏟了泥灰往裡抹，眼角餘瞟著腳邊的太影子，從舊崗遞腰牌開始數，數到第一百二十下的時候，舊崗的才揣著菸袋往城下走，剛好半刻鐘，和他之前的時間分毫不差，連半息的誤差都沒有。
旁邊就是架在墩臺上的大炮，炮口朝著關外的開闊地，炮座底下的土裂了一道細，看得出來是開春凍土化了，地基往下塌了寸許，把炮口帶得往下垂了小半寸。
吳桂故意鏟了滿滿一筐泥灰，扛著走過去的時候“腳”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手正好按在炮座的前沿，泥灰撒了炮座半邊。
“瞎了你的狗眼！弄髒了大炮你十個腦袋都賠不起！”守炮的兵丁踹了他一腳，力道大得他半邊子都麻了。
吳桂連連賠笑，爬起來的時候順手按了按炮管的傾斜角度，指尖比著炮口和遠那棵歪脖子老槐樹，心裡默算——炮口往下塌了半寸，仰角比正常的小了三分，界最多到關外兩百二十步，再往前的那片低窪地，正好是死角，炮彈砸不到，真打起來，弟兄們貓在那窪地裡，連皮都蹭不到。
他把炮座上的泥灰得乾乾淨淨，剛攥著泥刀轉回去要抹牆，後頸的汗突然豎了起來——王什長站在他後兩步遠的地方，鞭子尖已經頂在了他的腰上，涼的。
“你個狗東西，剛才大炮幹啥？是不是長的探子？”
吳桂背上的汗瞬間就滲出來了，浸得鞭傷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他慢慢直起，臉上還是那副憨傻的笑，故意把腰彎得更低，手指巍巍指了指炮座底下的裂，話說得磕磕絆絆，連吐字都不利索：“軍...軍爺，那...那底下裂...裂了個，俺...俺怕...怕塌了...砸...砸俺頭上，就...就多看...兩眼。俺...俺家裡還...還有老孃等著俺...養呢。”
王什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見炮座有一道半指寬的，還往外掉碎土渣，他踹了吳桂一腳，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你他孃的事還多，塌了也是先砸死你個賤胚，趕幹活！晚了工期了你的皮！”
吳桂連連點頭，腰彎得快要到地上，等王什長晃悠著去罵別的苦力了，他才直起，攥著泥刀的手心裡全是汗，指甲裡全進了泥。
剛才那一下，他腰裡藏的短刀都已經頂到了手，差點就忍不住出來抹了王什長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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