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夜破石壘
二月二十四的夜，皖北的夜風還裹著未褪盡的料峭寒意，吹過定遠縣外的荒山坡，颳得人為冷意。
坡上的枯草還留著去年的枯黃，踩上去發出脆生生的裂響，與坡下就著月影影綽綽黑影遙遙呼應。
李峰立在坡頂最高的一塊岩石上，黃的披風被風掀得獵獵作響。
他側站著張樂行，青緞棉袍外罩的黑絨馬褂沾了不夜，襯得下頜修剪整齊的鬍鬚更顯齊整。
兩人後涇渭分明站著兩撥人，一邊是恆夫子。甘當。謝金生等太平軍將領，木大壯攥著宣花大斧站在李峰半步之後，雖說是盟友，但是在這個傻大憨眼中，仍然警惕異常。
他的眼鋒掃過對面捻軍將領的腰刀，半點不帶放鬆。
另一邊是蘇得福等捻軍頭領，個個腰間別著剛從太平軍手裡換來的新刀，刀柄上的紅綢在風裡飄得格外張揚。
“張首領好本事，說三日集結，竟只用了兩日。”李峰的目掃過坡下連綿的人影，人群並未起火把，李峰卻也能從月中，依稀看到從腳邊一直鋪到視線盡頭，去，人山人海。從蘇得福那裡得知，說也有八千人。
“比原定的預計還多了一千，這還沒算遠路趕來的弟兄。”
張樂行哈哈一笑，手掌在大上拍了拍，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得意：“都是弟兄們給面子，聽說有糧拿有甲分，扛著刀就往這邊跑。等再過兩日遠路的弟兄到齊，湊個兩萬人不問題。”他說這話的時候，眼中滿是自豪和驕傲，落在李峰眼裡，倒也沒覺得意外——張樂行本是雉河集的豪紳，糟坊糧行私鹽生意做遍皖北，在捻子裡的聲本就比旁的頭領高上一截，能這麼快拉起人，本就在理之中。
李峰點了點頭，抬手指向定遠縣往臨淮關的道方向，夜裡能看見幾黑黢黢的隆起，那是清軍沿線修的石壘：“我早說過，跟著我幹，虧待不了弟兄。現在就可以讓你的人了，圍點打援，先拿最近的那個中型石壘開刀，守軍約百來人，正好試手。”
他的計策早與張樂行回來之後就已經定得通。
既然集結了那麼多人，不考慮直接攻擊定遠縣，那就太可惜了。
圍了石壘做幌子，引定遠縣的清軍出來救援，騎兵在半路設伏，能啃下多援軍算多；然後乘勢攻破定遠縣。
若是清軍不敢出來，就直接拔了石壘，怎麼都不虧。
“謝金生。王志。”李峰側頭喊了一聲，兩人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聽令，“你倆帶第三旅的弟兄跟著捻軍行，太平軍不負責主攻，專管破炸牆，順便教捻軍的弟兄怎麼塞火藥點引信。”
李峰已經想清楚，後面清軍石壘還那麼多，總不能次次都靠自己手下太平軍手，教會捻軍破的本事，再將火藥給他們，由他們自己來攻城。而太平軍只提供火藥，騎兵在外圍打援就行。
謝金生高聲應了聲“得令”，和王志轉領命而去。
他們這批北伐老兵，最的就是炸城牆，當年從廣西出發，一路征戰，到後面一路北伐，多堅城都是靠火藥包炸出來的口子，這點小石壘本不在話下。
李峰看著兩人轉下坡的背影，指尖在岩石上輕輕敲了敲，暗自心想。
他不是不捨得出力，實在是手裡的兵力金貴，定遠縣一戰加截糧道，已經摺了幾十個弟兄，傷了近百人，每一個都是跟著他從僧格林沁的包圍圈裡殺出來的老兵，死一個一個。
能用捻軍的兵力啃下堡壘，用火藥減衝鋒的傷亡，這筆賬怎麼算都划算——大名府繳的加上最近截糧隊獲的火藥，正夠這時候用。
“檢點放心，我已經吩咐下去，攻壘的時候我麾下的弟兄衝在前頭，吸引注意力，到時候就看太平軍兄弟的絕活了。”張樂行也是人，一眼就看穿了李峰的考量，非但不惱，反而更覺得這人實在。
太平軍肯把炸牆的本事教給他們，比給多糧草都管用，以後捻軍再也不用看見石壘就頭疼。
命令傳下去沒多久，十里外的石壘方向忽然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
火把一下子從四面八方湧了上去，把黑黢黢的石壘照得亮如白晝，喊殺聲順著風飄到坡頂，連石裡的草屑都跟著。
定遠縣城府衙中，劉都司還未歇息，就聽見外面有士兵連滾帶爬地衝進府來，聲音都變了調：“大人！不好了！東北方向十里外的王家石壘被圍了！傳信的兄弟說，看旗號是捻子，說有上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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