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親自點火，火鐮一磕，火星迸出，引信“嗤”地燃起，青煙嫋嫋，火星子滋滋地冒，如同毒蛇吐信。
他盯著引信燒到只剩一尺長，才低嗓音喝道：“撤！”
二十多個人貓著腰往回跑，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聲響，心跳卻比鼓點還急。
剛跑出幾十丈遠，就聽見後傳來一聲驚天地的巨響——
“轟！”
炸的氣浪如巨掌拍來，把跑得最慢的兩個士兵都掀得往前趔趄了兩步，耳朵嗡嗡作響，眼前金星迸。
碎石塊混著泥土滿天飛，砸在地上噼裡啪啦響，有的砸在肩頭，如果不是上穿著棉甲，可能就要見了，疼得人齜牙咧。
火沖天而起，把半個夜空都照了紅，濃煙翻滾如龍，裹挾著焦糊味直衝雲霄。
原本堅不可摧的石壘城牆，直接被炸出了一個兩丈多寬的缺口，斷口參差如齒，青石崩裂，夯土塌陷，連地基都震鬆了。
城牆上的清軍被炸得哭爹喊娘，有人半截子掛在垛口，腸子拖在外面；
有人被氣浪掀下城頭，摔泥；
更有甚者，連慘都來不及發，就被飛石穿而過，釘在旗杆上晃盪。
王志回頭一瞥，角終於扯出一笑。
他抹了把臉上的灰，吼道：“弟兄們，缺口開了！跟我衝！”話音未落，後號角驟起，那是捻軍主力發起總攻的訊號。
黑的人從四面八方躍出，舉著刀矛，如決堤洪水般湧向那道燃燒的缺口。
“衝啊！”
缺口外的捻軍看見城牆塌了，頓時嗷的一聲就往上衝，手裡的刀砍得清軍本擋不住，不過半柱香的功夫，石壘上的清軍旗幟就被扯了下來，換了捻軍的藍邊旗。
喊殺聲漸漸平息，堡壘裡的清軍知道頑抗是死，大多都是跪地求饒。
捻軍也不為難這些同是窮苦的底層人，只要放下武，就一律綁了！
石壘中，只剩下沖天的火和勝利者的歡呼聲，順著風飄得老遠。
坡頂的張樂行看著那道沖天的火，猛地攥了拳頭，心中震撼莫名。
他與皖北的清軍糾纏多年，道上的堡壘讓他苦不堪言，從來沒想過堅城壘居然能這麼輕鬆就炸開來，以前打個幾百人的小堡都要折損上百弟兄，也試過用好不容易收集而來的炸藥試過，可是就是沒用。現在倒好，太平軍一頓火藥下去，連半個時辰都不用就拿下來了。
“三十一檢點好手段！”張樂行轉頭對著李峰抱拳，語氣裡的敬服比之前又多了幾分，“有這炸牆的本事，以後沿線的石壘全是我們囊中之！”
李峰笑了笑，沒說話。
他知道經此一役，張樂行和這些捻軍頭領，只會更願意跟自己合作，畢竟實打實的好擺在眼前，比說多空話都管用。
定遠縣城牆上的劉都司聽見那聲巨響的時候，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王家石壘已經無救了。
他扶著垛口，已在寒風中站了兩個多時辰，雙腳早已麻木，幾乎失去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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