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深水驚魂】
晉南早春像個瘋婆子，這年的清明時節，天氣更是異於往常。 俗話說“二八月的天，小孩的臉”。
早上還是和煦的春日暖，照得田野綠意盎然。中午白雲突變烏雲，太躲躲閃閃。
彷彿正為即將發生的事，悄然拉開了驚心魄的序幕。
中午過去很久，大約到了下午兩三點景，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才由遠及近。李一鳴老師終於趕來，臉卻比天還要沈。
他走到畫板前，指著構圖，聲音乾地指點：“遠景要理得虛一些，才能更好地突出主人。”王青心底積的委屈，頓時像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死死堵在嚨裡。
悶悶地吐出一句：“畫不出來了！老師，我們去南山轉轉吧？”李一鳴側過臉，目投向遠方綿延的山脊線，沉默片刻，說：“也好。藝最講究，沒了那份心，撐也是畫不好。”“是的。我一早上焦躁地等待，沒了心，畫沒畫出來，廢了四張水彩紙，水和料倒浪費了不。”王青委屈地說，“我以為你不來了。”李老師終究沒提賈銀鬥糾纏那檔子事。
駱駝水庫靜臥在山坳裡，水面平如一塊凝固了的巨大綠玻璃，連一風都捨不得驚擾這片詭異的寧靜。
兩人坐在壩上，啃著帶來的餅子和蘋果。甜膩的滋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卻怎麼也填不滿心底那個被冤枉燒灼、又因現實無奈而無法彌補的巨大空。
他們開始沉默地爬山。或許，揮灑汗水帶來的疲累，可以讓人暫時忘卻些什麼；或許，登高之後豁然開闊的眼界，能讓人看清山下那片一直籠罩著自己的、混沌不清的世界。
一路上，桃樹枝頭飽滿的花苞紛紛咧開了的小，雪白的杏花更是毫無保留地綻放，織出一樹著一樹的繁華勝景。
爬上駱駝峰頂時，農曆都三月了，料峭的春風立刻像無數把無形的刀子，著皮刮過臉頰。
山間的天氣說變就變，方才還算明朗的天，此刻已被不知何湧來的厚重烏雲沈沈住。
唯有幾縷頑強的，拼命從雲層的隙中穿刺而下，化作幾道耀眼的金柱，恰好打在遠的五老峰巔，宛如舞臺劇裡準而神聖的追燈。
李一鳴著那被瞬間鍍上一層金邊的五老峰，眼睛陡然一亮，像是被某種靈擊中。
他猛地支開隨攜帶的畫夾，聲音裡帶著難得的振：“這影！覺真好！正好畫幅水彩！”他手腳麻利地支好輕便畫架。
開啟調盒，按照相擰開白、檸檬黃、橘黃、湖藍、墨綠、紫紅，最後出一點大紅。他素來反對直接使用現的預調料，平日裡總是將料管的蓋子擰得嚴實，極其惜每一滴彩。
李老師作畫素來“惜如金”，最擅長也最倡導學生用紅黃藍三原，調配出五彩斑斕的層次。可今天為了趕時間、捕捉稍縱即逝的靈，也破例用上了幾支現的料。
正當他手去拿筆洗和調用水的小壺時，才發覺壺輕飄飄的，是空的。原來，水被王青早上用完了。
“我去灌水！”王青立刻抓起水壺，自告勇。
下山到水庫尾原路返回。小路蜿蜒而陡峭。一路小跑，散落的碎石子硌得腳底生疼。
遇到坡路，得慢下來，小心地走。
在拐過一個急彎後，視線陡然被崖壁上一大片蓬的生命攫住。那是一大簇肆意盛放的白晶！潔白的花瓣舒展著，簇擁著中央那團潑辣又耀眼的金黃蕊心。
它們在並不溫的春風裡倔強地搖頭晃腦，像灰暗背景中陡然“嘭”一聲點燃的、明亮而溫暖的小火苗。
王青猛地停下腳步，心跳了一拍。記得清清楚楚，李老師攤開的調盤上，正缺這樣一抹鮮活跳的亮！
幾乎是鬼使神差，偏離了原本的小路，手腳並用地踩上那些鬆的坡石，小心翼翼地向上攀去。
指尖終於夠到了那堅韌的花，使勁向上一躍，整簇花被功地採擷下來！
狂喜的泡沫還沒來得及湧上心頭，腳下驀地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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