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明爭暗鬥】
隨著燈“啪”地一下亮了,晃得人眼暈。
隨著一寒氣進,賈銀鬥手裡拎著幾樣東西,更多的寒氣像他的尾也進來了。
一個油紙包,裡頭是炒得焦黃的花生豆;一包切得方方正正、但看著就乾的豆腐乾;還有一包煙,煙盒都得皺了,外加一瓶最普通不過的白酒,瓶上沾著灰土,像是剛從哪個犄角旮旯的小賣部櫃檯上隨手抓來的。
“哎呀,電都來了,你們還在這兒搞什麼浪漫燭晚餐啊?”很明顯他故意假裝嗓門,大得震人,再次重複電來了。窗欞上的灰好像都簌簌往下掉。
他的目像刷子一樣,先掃過桌上那幾盤幾乎吃的小菜,最後黏在王青臉上,停住了,“王青,你這孩子……”那語氣怪得很,裡頭混雜著一種長輩似的、假模假式的關切,底下又藏著刀子似的審視,讓人聽了心裡直撲騰,捉不他到底想幹啥。
李老師像是被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作太急,袖帶翻了手邊的茶杯,半杯涼茶水“譁”地一下潑在畫案上,洇開一片深的、不規則的水漬。
“賈……賈校長,您來了,快,快坐下喝兩杯。”他出手想去接對方手裡的東西,可指尖卻不控制地微微發抖,暴了心裡的慌張。
李老師心裡清楚,賈銀鬥這人,就像個嗅覺靈敏的鬣狗。但凡自己這兒有點什麼靜,他總能“恰好”出現,帶著些看似隨手、實則心準備的“好意”,那好意裡頭,永遠藏著看不見的鉤子和算計。
“不,不打擾你們聚餐。”賈銀鬥揚了揚手裡那個嘩啦作響的塑膠袋,作幅度大了點,幾顆花生豆從沒繫的袋口出來,骨碌碌滾到地上,沾了灰,“王青啊,剛才可能被我家小寶嚇了一跳,找的錢都不要,扭頭就跑。我這心裡過意不去。喏,這兒有一包煙,一瓶酒,還有點花生豆、豆腐乾,你們留著下酒吧。”
他說著話,眼梢卻像鉤子一樣,飛快地一掃,瞥見了桌邊坐著沒、像尊黑鐵塔似的大關。
那小子正抬著頭,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眼神里沒有半點學生的怯懦,反而帶著一子混不吝的蠻勁兒和警惕。
賈銀鬥心裡“咯噔”一下,像被什麼東西硌著了:下午大關來他小賣部買過東西,付錢的時候,眼神就往二樓他住的那後窗瞟……那後窗,正好能看見李老師家這小院的靜。
“按學校規定,學生不能喝酒。可是學藝的孩子麼。”賈銀鬥看大家都不接茬。自己假笑了一聲,“咱們這你農村,我們村還有鼓勵男孩子十歲喝酒,還有慣著菸的。”大家仍沒人接聲,他自己回答。“當然那是個別家長。男孩子,三歲看老,十歲是小漢子。”
大像沉默的門神,他知道賈銀鬥肯定是猜到自己在李老師這裡聚會,才故意跟過來的。這老狐貍,還帶著黃鼠狼給拜年的心。
李一鳴又讓了讓座,臉上出的笑容有點僵。“這幾個孩子都是不菸,都是城裡娃。坐下來喝一口暖和,還有兔子。”
賈銀鬥沒坐,擺擺手,拒絕得乾脆,手掌還在上蹭了蹭,那作,像是怕沾上這屋裡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似的:“不了不了,我戒酒了,真不喝。家裡還有事,你們慢慢喝,慢慢聊。”
說著,他把手裡那堆東西往桌上一撂,塑膠袋和糙的桌面撞,發出沈悶的“噗”一聲響。
“李老師,你出來一下,我跟你說句話,就一句。”賈銀鬥已經不由分說地轉往門口走,那背影得筆直,著一子不容置疑、甚至帶著點脅迫的勁兒。
李一鳴臉上明顯出不願,了,想推。
賈銀鬥走到門口,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沒話找話地回頭補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那我明人不說暗話。這個王青,是我一個朋友老曹介紹的,聽說你調教學生‘’很有一套。這‘’嘛……”他故意把這兩個字說得輕了些,拖長了調子。
賈銀鬥撥出的氣帶著煙味,噴在王青近在咫尺的耳朵上,涼颼颼的,像有條冷的蛇突然爬上肩頭,蛇信子若有若無地了一下耳廓。
王青嚇得渾一激靈,下意識了脖子。卻見賈銀鬥已經迅速收回目,臉上掛起那種悉的、似笑非笑的虛偽表,“……應該是天賦吧?以後,這孩子就給你了。”
說著,他還手,重重拍了一下王青單薄的肩膀。那力道不小,拍得王青往前踉蹌了半步,肩膀火辣辣地疼。
“另外,”賈銀鬥突然把聲音得更低,湊近李一鳴。
“另外,今年的轉正指標,按教育局檔案神,還是要優先有正規文憑的,新分配的師範院校年輕老師。”賈銀鬥突然低聲音,像是在分什麼天大的秘。
“所以咱們學校上報的材料,一個給了寫作班的李敬恩,一個是我老婆朱玉琴。雖說只是函授電大文憑,那也是國家承認的不是?”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張皺的紙。
在李一鳴眼前晃了晃又迅速收回去,“這是教育局的紅標頭檔案,我特意覆印了一份。你看,白紙黑字寫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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