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嘈雜的車站裡。大關從軍大袖子裡，掏出一副卷著的小畫。給王青展開，是一幅國畫的梅花圖。
畫面是漫天飛雪，紅梅近的迎雪怒放，遠淹沒在飛雪裡。雖然筆墨功夫欠佳，但是視和彩運用完全借鑑了西方畫的融合。題目是《梅花歡喜漫天雪》。
王青說仔細一看。簽名和蓋章是大關的印章。“哇，大關你畫國畫了。”
大關很興：“李老師我和私聊說我的素描比你好，但是彩覺沒你好。他鼓勵我試一試國畫，借用西畫的視和彩。我每週回家，我姑姑介紹市裡一個老畫家的畫室。這是我的第一幅國畫。是你的行為給我的靈，這送給你的。”
王青遲鈍了一下，不知說什麼好。接過畫，小心翼翼的謝。畫卷起來。這滿天飛雪的梅花映在心裡。
“我下一步還要堅持書法。學國畫的功力都是書法的筆法。”大關說著，同時從兜裡掏出一張仔細摺好的紙條，塞進了王青手裡，語氣認真地叮囑：“王青。正月裡我得去參加封閉補習，可能沒法來醫院照顧李老師。這是我家的電話號碼，萬一……萬一你有什麼急事，就打這個電話找我，我一定第一時間趕過來。”
紙條上，是一串用鋼筆寫下的、清晰工整的數字。王青地攥著這張紙條，指尖傳來紙張的糙質，心裡卻湧上一暖流。
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和絕中，大關的這張紙條，就像一束微弱卻堅定的，照亮了前行的路，給了一息的機會和活下去的希。
知道，自己並不是孤軍戰，至還有人願意相信、願意幫助。
這是彷彿看到雪地裡開放的紅梅。
遠，零星的竹聲又一次炸響，“劈啪”聲在清冷的空氣中傳得老遠，那是年的腳步，越來越近了。
王青站在車站口，著故鄉方向的中條山，那條被白雪覆蓋的蜿蜒公路，心中沒有毫遊子歸家的期盼，只有前路未卜的沈重，以及一場註定要獨自面對、不知能否闖過的年關風暴。
坐在長途汽車上，把臉埋進膝蓋，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風又了，呼嘯著掠過屋簷，發出嗚嗚的悲鳴。遠不知那個淘氣的孩子突然提前放了一個“二踢腳”，“咚——叭——”零星的炸響之後，再無聲息。更襯得這冬死一般的寂靜。
而，已然沒有退路，只能著頭皮，迎向那場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那個男人給出的三個月期限，就像懸在頭頂的閘刀，新年過後，倒計時便將正式開始。
的人生，彷彿行走在臘月冰封的河面上，戰戰兢兢。看似平整堅實，腳下卻佈滿了暗裂，一步踏錯，便是冰裂人沈，萬劫不覆。
把臉埋進膝蓋，閉上了眼睛。不能讓李老師知道這一切，只能祈禱李老師能早點好轉，到時候自己可以鼓起勇氣，請求他再畫一幅《青蘋果》。就說自己想收藏老師的作品。
可怎麼開口呢？心裡比誰都明白，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慢慢直起，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雕零葉子的樹幹，被寒冬牢牢鎖住的原野。禿禿的樹枝像鐵網編制的網，線條切割著灰白的天空；
田野上的積雪泛著冷的，遠中條山的廓，在鉛雲下沉默而巍峨，一片肅殺。
的手裡，攥著這兩樣東西。左手是那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邊緣已被的溫焐得微微發。右手，隔著棉的口袋，能清晰到那捲畫的廓。
《梅花歡喜漫天雪》大關興的聲音猶在耳邊：“是你的行為給的靈。”
的行為？是在包廂裡的妥協與掙扎，是捐出那一萬塊時近乎自毀的決絕，還是此刻深陷泥潭卻仍想著保護李老師的固執？不知道。但大關從中看到了……梅花。
梅花。不是在溫室，不是在春風裡。而是在漫天飛雪的酷寒中，倔強而頑強地怒放。
忽然想起有一次和李老師在寫生時說過的話：“咱們這北方，冬天最難熬，表面看好像什麼都死了，凍僵了。其實可地底下，樹還活著。小麥是最典型的，秋種，冬藏，春長，夏收。冬天的小麥苗都蓋著雪被子裡睡著，等著。只有經歷過嚴冬風雪，來年春天才會茂盛。最難的時候，往往離轉機也不遠了。這就……冬天裡的春天。”
冬天裡的春天。
這五個字，此刻像一顆被冰雪包裹的種子，悄無聲息地落進了心口那片冰封的荒原。沒有立刻融化，沒有立刻發芽，只是那麼存在著，帶著一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知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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